阮青钰不禁将自己缩得再紧一些，好像这样就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人都忽视她，就能更安全。

好在终究没有再发生什么，回府的马车走在朱雀大街上时，阮青钰还不太确定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的小命安稳了吗？

这一路她才有机会冷静下来去想今天的事情。

贺云晟是皇帝最钟爱的侄子，林深是新科探花未来朝廷的肱骨之才，这场惊世骇俗的丑事中，只有她无足轻重。便是皇帝信了她无辜，能捅出这样的娄子，让皇室在众臣面前丢人，她也算独一个了。

有时候希望她消失的人，未必只有她的仇敌。如果她有碍皇权的威严，就可能被抹除。所以贺云晟才会这样急于宣召人证与她对峙，贺云晟是要证明她不是污点，这样她才能安然离开皇宫。

过了在大殿上命悬一线的时刻，她却无法准确定位自己现在的处境，她不知道明里暗里还有多少危险，她只知道，现在最紧急的事情是追查幕后之人，找回主动权。若一味被动，她侥幸逃过这一次，再来一次，她未必这样命大。

阮青钰知道贺云晟就在外头，她探身对随车的刘岭说，“去请殿下过来，说我有要事相商。”

刘岭时霜一众下人候在宫外，还不知道宫里头发生了什么，却也察觉出主子们的脸色不对劲，刘岭当下领命，即刻陪着小心去请贺云晟。

贺云晟在腾雾白上面若凝霜，对刘岭的请求置若罔闻。

刘岭不敢再说，只能低头跟随，再想办法。

忽然贺云晟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阮青钰的马车前，一把掀开车帘，闪身坐了进去。

他盯着阮青钰，一言不发。

阮青钰看他眼中，是隐忍的愤怒。

久未独处，又历危机，阮青钰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四目相对，竟一时无话。

“殿下，是我错了，我早查到阮二娘有问题，却只是让人盯着她，我没想到她有这样的能耐，能折腾到奉天殿上。”

贺云晟面上的冰霜丝毫没有消融。

阮青钰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心虚。

“但殿下也清楚，这件事所涉绝非阮二娘一人，她不过是最底层的棋子，我求陛下留阮二娘一命，是为了从她那里探听真相，我会尽快去探视阮二娘。这样的事情绝不会有下一次，我向殿下保证，绝不会让阮家的人和事再危害殿下。”

阮青钰说着，见贺云晟不为所动，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至于阮家酒业官改一事，我……不知其中内情，还求殿下派人查清楚真相，只求不使阮家含冤……”

“你就想和我说这些？”贺云晟在怒意之外还有些不耐烦。

阮青钰知道，贺云晟没有听到他想听的话。她咽了下口水，决心说：“还有一事，殿下可以去寻一味香料，叫做龙涎香，今后会大有用处。”

贺云晟不解，“龙涎香？这样有价无市的物件，宫中都收不了几两，我找它作甚？”

“就是因为宫中都没有多少，才要去寻，今后宫中的贵人会用得上。龙涎香，将会是一个奇方中治疗气滞咳喘最重要的一味药材，若是不够，只怕会误了大事。”

贺云晟这才听进去，他凝目问：“什么意思？”

“我记起那一梦中，从现在算起十多年后，宫中派遣数百内官与拱星卫散向四海八方，遍寻龙涎香数年而不得，这天下间值得这般阵势的人不算多。今日我有幸得见天颜，只觉陛下中气十足龙体稳健，倒是太子殿下，眼下隐隐泛青，偶见咳喘。”

太子有咳喘气逆之症，不算严重，确在冬日时常因此症不能安眠。这件事情知道的人除了太子本人，只有皇帝、太子妃、刘太医和他。

太子的身体，不只是他自己的，其康健与否，关乎大夏国本。这件事情，是秘密。

不过远远一面，阮青钰竟然就这样发现了太子的病症。贺云晟一瞬间感觉到的是，危险。

旋即他放松下来，好在对面的人是阮青钰，她既然明说此事，应该没有恶意。

“宫中从未有人用龙涎香入药，又不是修行炼丹，你在民间听闻之事，未必作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