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与齐国太子田临共坐主位,缁衣华贵,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高足铜盏,凤目漫不经心地扫过翩翩起舞的宫女。
齐太子田临紫袍玉冠,笑道:“渊,宫中美人如何?你孤身至秦,身边无美姬作伴,不单夜里寂寞,就是烦闷失意时,也没人能做解语花。这些女子都是王宫里有名的美人,渊若有心喜的,便带人回去。”
宫人翩翩婀娜,薄汗透香腮,云袖舞动,含情美目悄悄望向秦渊。
这般俊逸非凡的男子,姿态优雅,劲瘦有力,凤目微睨间,隐隐便有王者之气扼人心神,真想叫人折服。
那样刀削斧凿的面孔和薄削的唇,若是榻间动了情,沾上口脂,不知又该是多能迷人。
田临挤眉笑笑,“渊,美人待你芳心暗许,莫要辜负。”
秦渊蓦然冷脸,“换了你家王姬,还勉强配得上孤。”
“你、你!宫人岂配与吾妹相比!”
秦渊无视田临的恼怒,华裳拂动,掠过一群目含泪光的美人,甩袖走了。
他实在恼。
但恼的却不是田临拿宫人羞辱他,也不是田临塞美人监视他,而是听田临提到美人时,他脑中闪现的,竟然是山洞里太史青面染薄红的羞窘模样。
忆起躲在山洞里换衣裳的太史青,秦渊脑中划过一点什么,却又抓不住。
换个衣裳,有必要避着人躲在山洞里吗?
潦收狗腿着迎上来,看见秦渊脸色不好,登时一哆嗦,“殿下呀,咱们去哪儿?驿馆还是学舍?”
秦渊抬眸道:“学舍。”
到了学舍,方下辂车,便有一股蛮横霸道的香味直直钻入鼻尖。
潦收闭眸陶醉,卫容耸耸鼻尖,就连那群虎狼一般的侍卫也禁不住期待地望向学舍大门。
秦渊冰冷的声音在耳边炸起。
“醒醒。”
潦收连忙摸上腰间剑柄。
秦渊冷笑。他倒要看看,他不在家,史青带了什么人回来,将个学舍折腾成这样。
推开们,史青和白石围着一口铁鼎,鼎下橙红火光映在史青白净脸庞上,照出一张眉眼弯弯的笑脸。
白石抿唇,不时捏帕子给史青揩汗。
而那驱之不散的霸道香气,似乎便是从他二人围着的铁鼎内传来,来自那金黄中缀着点点油绿之物。
史青抬头看秦渊,脸颊红扑扑的,“你们吃过了吗?”
秦渊冷哼一声,拂袖越过二人,入学舍去了。
史青寻思着,她也没得罪秦渊,不知秦渊发的什么脾气,好生怪异。
潦收满头雾水跟上,发现秦渊看书时总叹气,而后目光便不时往门外那团火光上瞥,也跟着战战兢兢不敢惹眼。
忽地,潦收灵光一动,“殿下,我去看看史青搞什么鬼?”
秦渊淡然道:“也好。”
潦收心里复杂难言,看一看冷漠的殿下,又看一看被侍卫们围着的史青,小心退下了。
他很快和史青打成一团,跳脱的嗓音远远飘进秦渊耳中,扰得秦渊书也看不成。
“什么——你说你一不小心把猪油丢进了铁鼎,又一不小心把鸡蛋打了进去,转身时又不小心把小葱洒进去了?然后忘了灭火,还忘了添水?”
“咦惹,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这也太不小心了吧。”
接着是史青的声音,“可是很香很好吃啊,我和白石还试着往猪油里加鸡肉,永远这口铁鼎烹出来,吃过的都说好!你问问,家里的侍卫都吃了。”
秦渊揉揉眉心。潦收也太不忠心,连侍卫都吃了,就不能给他这个主子也带一些。
须臾,潦收端着漆盘进来,“殿下,这是史青给您的。”
秦渊挑眉,“他给孤?”
潦收笑得开心,“是。”
这可是潦收凭借和史青的深厚情谊“抢”来的。
秦渊执箸夹了一筷小葱鲜蛋,又尝了尝泛着油润色泽的爆香鸡块,确实同蒸、煮过后的滋味别有不同,教人食指大开。
“以后让膳夫也试着用铁锅和油脂备膳,”秦渊吩咐着,“难得史青还有心想着孤。”
潦收道:“是。”答完,察觉情况不大对,悄悄抬眼,就见他家殿下一脸难色。
秦渊紧咬着牙根,挤出三个字,“回驿馆。”
昨日史青说爱看男人身子的气话,连着今日史青似乎有心记挂着他这等举动,合在一起,教秦渊分外不适。
几欲作呕。
这世上怎会有史青这般令人难以言喻的男子,简直不堪为大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