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十岁起,郑师就到了稷下。他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祭酒。
如今,齐国覆灭,郑师须发皆白,无所寄托,抱着多年积蓄,与僮仆载着几车书,来到新郑隐居。
这是他最爱的徒儿生前常说起的地方。
悬清说新郑繁荣兴盛,但宫廷奢靡,朝□□败,韩王常搜刮民脂民膏,向邻国上聘,乞求邻国的保护。因而新郑虽繁盛,却与百姓无关。大多数百姓劳碌一年,最终只能勉强饱腹。
但郑师到新郑半年,却看到此地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
……不知悬清在天有知,是悲是喜?
小童匆匆而来,“先生!有信!”
郑师怅然:“凡是借师生之谊来信的,通通不见。”
他早知道那些学生们会互相残杀。见了一个活着的,便想起一个死去的,教人如何不流泪?对活人好,又叫死去的,在九泉之下怎样伤心?除了稷下相会,其他地方,郑师从不肯见学生。若是从前有过一段师生之谊的,走出稷下后,再给郑师来信,郑师也从不肯看。
小童道:“知道先生的规矩,这信也确实是您的高足。但来送信的,却是魏大夫的人。”
魏束荆帮过郑师,郑师伸手接信,“罢,那便看看。”
小童将两封曛黄的平整物什递给郑师。
郑师瞪眼:“信呢?”
小童道:“这就是了。听说此物乃是咸阳城的新品,名为‘纸’,轻薄极了,在咸阳城贵族公卿之中风靡,连秦王都在用,价比黄金。”
郑师倒是很快地接受了新事物,只是腹诽了两句这学生的财大气粗。待拆开信,头一封倒平平无奇,只是询问郑师近来身体可好、饮食是否合心意,若郑师有烦心事,还请莫要忘了学生,学生自当鼎力相助云云。
这信语言平实,却情真意切。郑师读到一半,已然回想起了史青。
接着读,竟看到这学生说,要送他一本揣在袖子里就能读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