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和愤怒。他看着她脸上那惯有的脆弱如同面具般剥落,露出底下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真实。
“那是骗你的。”
“我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孤独。有人在等着我回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切割着他刚刚敞开便暴露无遗的软肋。
她承认了,如此坦然,如此彻底。
那些关于古老国度的低语,那些关于孤独的共鸣,那些触碰羽毛时的轻柔,那些并肩飞行时的沉默……全是精心设计的戏码。
而他,他这个自诩冷酷的“炎灾”,竟然像个愚蠢的飞蛾,毫不犹豫地扑向了这团虚假的火焰。
愤怒如同岩浆般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冲破他钢铁般的自制。
他想摧毁,想质问,想让她为这卑劣的欺骗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可当她站在平台边缘,回头对他露出那抹释然又决绝的笑容,说出最后那句“抱歉,烬先生,利用了你的信任和……孤独”时,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洞感,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怒火。
她坠了下去,义无反顾地,被那赤红的岩浆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僵立在原地,面具下的脸庞一片空白。
下方岩浆翻滚的热浪扑面而来,却让他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寒。
他听到凯多老大的狂笑,听到那句“背叛者就是这个下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他空洞的内心回响,放大着那份被愚弄的耻辱和……更深的失落。
回去的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漫长和孤冷。
城堡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他独自一人的身影拉长、扭曲。
那份刚刚被驱散不久的、熟悉的孤独感,以更沉重的姿态回来了,并且掺杂了被背叛的刺痛和对自己轻易动摇的鄙夷。
他以为找到了一点微光,却发现那不过是引诱他跌入陷阱的幻影。
“哟!这不是我们的「炎灾」大人吗?”奎因那令人厌烦的嗓音在走廊尽头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听说你特别「关照」的那个小丫头,是个间谍?还自己跳进岩浆里了?啧啧啧,真是可惜啊——亏你还那么信任她,带她飞这飞那的,结果呢?热脸贴了冷屁股,不对,是贴了要命的毒药!哈哈哈!”
若是往常,烬会立刻用更冰冷尖锐的言语回敬过去,或者直接用气势让这愚蠢又嘴碎的家伙闭嘴。
但此刻,他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奎因的嘲笑。
那沉默并非忍耐,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疲惫和……无谓。
与内心那片刚刚经历山崩地裂的荒芜相比,奎因的噪音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的沉默反而让奎因有些意外,笑声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句悻悻的嘀咕:“嘁,没劲。”
烬径直走过,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黑色的羽翼收拢在身后,如同垂落的旗帜。面具完美地隐藏了他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下面是什么——是一张因信任崩塌而略显茫然的脸,是一颗刚刚被温暖了片刻、却又被更彻底地冰封起来的心。
他依旧是那个孤独的、最后的露娜利亚族。
只是这一次,那孤独的壁垒,变得更加坚厚,也更加寒冷。
而那抹曾经试图靠近的、带着谎言的火光,已然在他的世界里,彻底熄灭,只余下……一片被灼伤过的、名为背叛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