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MA~MAMA~!!!” BIG MOM夏洛特.玲玲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恐怖的音浪几乎掀翻宫殿的屋顶,“那个能做出好吃甜点的、承载着我的梦想的丫头……死了?!被金狮子那个老杂毛杀了?!?!”
她巨大的身躯因愤怒而颤抖,周围的气温骤降,霍米兹们吓得瑟瑟发抖。
“克洛克达尔!那个没用的沙鳄鱼小鬼!他不是在现场吗?!连个人都保护不了!”她尖声叫道,“卡塔库栗!!”
一身黑色皮衣、围着围巾的卡塔库栗沉默地上前。
“去!给我找到克洛克达尔,把他杀了!给那个丫头陪葬!!”夏洛特.玲玲高声尖叫,近乎丧失理智,恐怖的思食症似乎要再次发作。
母亲的命令不容置疑。
卡塔库栗深邃的红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他微微躬身:“是,妈妈。”
*
卡塔库栗最终在一片荒芜的冬岛上找到了克洛克达尔。
他并没有隐藏气息,但当他走近时,那个男人依旧背对着他,站在漫天风雪中,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克洛克达尔穿着厚重的貂皮大衣,肩头积了厚厚一层雪,雪茄的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稀薄无力。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冲突。
卡塔库栗看着这个背影,感受到了那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死寂般的悲伤与麻木。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妈妈命令我,杀了你。”
克洛克达尔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沙哑地回了一句:“……正好。”
他的反应让卡塔库栗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他并非来执行母亲的疯狂命令,至少不完全是。
“我看了报道。”卡塔库栗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很平静,“她……的陨落,我感到遗憾。”
克洛克达尔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雪花无声飘落,覆盖着一切,仿佛要将所有的痕迹与悲伤都掩埋。
“雪下得很大。”卡塔库栗忽然说道,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提醒,“就像那天一样。”
克洛克达尔终于有了反应,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深处是望不到底的疲惫与空洞。
“……哪一天?”
“失去重要之人的那一天。”卡塔库栗直视着他的眼睛,他那能看透未来的见闻色,似乎也看透了克洛克达尔此刻内心循环播放的噩梦,“我明白这种感觉。”
克洛克达尔嗤笑一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砾摩擦:“你明白什么……”
“我明白,如果一直被过去的记忆困住,那就再也无法前进了。”卡塔库栗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的力量,“至少……完成她最后的梦想。这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说完这句话,卡塔库栗没有再停留。
他深深地看了克洛克达尔一眼,转身,高大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他没有动手。
因为他知道,最大的惩罚,早已降临在这个男人身上。
*
克洛克达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完成她的梦想?
她的梦想是什么?是自由自在地冒险,是看遍世界的奇景,是全世界开一场盛大的宴会,是……找到最终的one piece?
这些,曾经也是他野心的组成部分,但现在,失去了她的世界,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卡塔库栗的话破开了他死寂的心湖,却未能激起多少涟漪,反而让他更深地沉入那冰冷的湖底。
他从伊莱尔死后,就开始数着日子。
一天,两天,三天……从未感觉到时间如此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处以凌迟之刑。
合上眼的每一刻,过去的记忆就如同失控的潮水,汹涌地将他淹没——
她站在田野间,发梢间仿佛带着阳光与海风的气息,莽撞却又理直气壮地命令他帮她种粮食。
那时他觉得她又吵闹又白痴。
花火大会那夜,她望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盈盈笑意,说会看着他成为海贼王。
他那时想,如果她的目光只停留在他身上,或许吵闹也是可以容忍的。
第一次出海时,她望着无垠的云海,兴奋得大呼小叫,侧脸映着初升的朝阳。
他盯着她的脸,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她的吵闹,而且,不讨厌。
看见他身上的刀伤时,她震怒到浑身发抖,看着鹰眼的那双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感觉到她的在乎,一直空荡的内心突然变得沉重。
在被暴风雨抛到荒岛上后,她哭着抱住他,紧紧地抓着他的后背说不要和他分开。
他开始感到一种内心的安宁。
度假岛上风雪漫天,她一眼看穿他的伪装,握住他的手,说要给他取暖。
明明她的手,也一样冷得刺骨。
被库赞抓住后,她却凭着自己的机敏,带着他成功逃出海军拘留所。
那时她笑得狡黠又得意,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他的目光开始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不小心亲上他的那一刻,她呆得彻底、慌得手足无措。
其实那天,内心更动摇的是他,伪装得更完美的也是他。他的初吻,是橘子汽水味的清甜。
肃清背叛者后,她看出了他内心的恐惧和动摇,坚定地对他承诺,永远不会背叛他。
那个拥抱温暖而坚定。并不是什么软弱的安慰。
在鱼人岛,她对人鱼和鱼人们说,她相信和平终将到来。
他嘲笑她的天真,却又忍不住被她的光芒吸引。
被凯多抓走后,她靠着真假难辨的谎言顽强求生。当真相败露、险些坠入岩浆深处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决绝中藏着一丝留恋。醒来后却用那张苍白的脸骄傲的看着他,说,这次她没有哭。
那种骄傲令他心碎。
篝火旁,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她笑着说她找到了她的「船锚」。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他是系住她的那根缆绳,让她从此不再漫无目的的漂泊。
当他努力想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她时,发现除了那些令人心跳加速的亲密时刻,更多的竟是些日常碎片。
这些看似普通的瞬间,早已在记忆的深潭里沉淀成永恒的印记。
在薄力粉镇,他们一起度过了平静美好的半年。
每个清晨,他都在甜点的香气中醒来,迷糊间走到厨房环住她的腰,索取早安吻的时候被她硬塞一口新研发的甜品。
有时,她会故意用多加了几勺糖的蛋糕“投喂”他。如果他硬着头皮吃下去,她便会偷偷笑起来。
就为了多看几次那样的笑容,他对甜味的耐受力竟也悄然增长了不少。
他曾笨拙地给她打理过她的长发,她对着梳齿间缠绕的落发唉声叹气,可一抬眼看到他紧皱的眉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总是皱眉,可是会提前变成大叔的哦。”
每次闻到她身上这种混合着海水、焦糖和草莓饼干味的味道,一种乐观和幸福的情感就会在他的心里扩散,几乎瞬间击溃了他所有防线。
他几乎是慌乱地低头,在她察觉异常前,用亲吻掩盖失控的心跳。
他不再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对她产生一种迷恋般的感情,就像一个走进糖果店的幸福孩子一样,他只是理所当然地将糖果囫囵吞下。
而最后……她倒在他怀里,身体轻得像是一阵快要消散的沙子。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力量在那一刻都成了可笑的徒劳。
他想尽办法想挽回怀中正在消逝的温度。
可她的指尖却在他脸上虚弱地划下:
【没用的……】
【心脏被烧穿了……】
【好痛啊……】
她最后指向脚下被鲜血浸透的土地,眼中凝着未尽的言语,在他怀中一点点变得冰冷、僵硬。
那颗曾为他而热烈跳动的心脏,永远沉寂了下去。
【“你的名字是什么?”】
【“叫我伊莱尔就行。”】
【“伊莱尔。”】
伊莱尔。伊莱尔。伊莱尔。
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将他尚未愈合的伤口重新撕开,撒上掺着冰碴的盐。不是撕心裂肺的呐喊,而是无声的、浸入骨髓的窒息感,伴随着雪原夜晚那刺骨的寒冷,与岩浆般灼烧五脏六腑的剧痛,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克洛克达尔向后踉跄一步,背脊重重砸在雪地里。雪花落在他脸上,近乎麻木的冷。
他比谁都清楚。
清楚卡塔库栗说得对。
清楚沉溺过去是弱者所为。
清楚伊莱尔绝不会想看见他这副模样。
可是——
他的指尖陷进积雪,沙沙果实的能力在体内无声咆哮,却连一粒沙子都唤不醒。
这些日子里,一些裂缝和伤口正慢慢地在他的灵魂深处裂开,这样的裂缝和伤口或许会让他一辈子陷入一种无望、深切和黑暗的孤独。
心口那个窟窿,早在目睹她心脏被烧穿的那一刻,就跟着腐烂了。什么复仇、野心、成为海贼王的梦想,在这个没有她的世界里,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也配继续追逐海贼王的梦想吗?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克洛克达尔的整个身体。
真好,他想,就这样被埋葬吧,把这该死的梦想、喧闹的世界、还有……没有她的未来,统统隔绝在外。
自她阖眼之时,他的永夜便已降临。
没有日升月落,唯余一片死寂的雪原,将他所有的野心与未来,一同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