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路过，听到两个罗杰船上的「遗孤」在争论未来的道路，觉得有点意思。”他特意加重了「遗孤」二字，带着一丝玩味。

男人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继续说道：“巴基，是吧？你刚才的话，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这片大海，确实即将变成弱肉强食的炼狱。没有足够的实力和野心，只会被碾得粉碎。”

巴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不过，”克洛克达尔话锋一转，视线转向香克斯，带着一丝审视，“你，红发的小鬼，倒是有点意思。想组建自己的海贼团？继承罗杰的意志？口气不小。”

香克斯握紧了拳头，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更加坚定。

克洛克达尔的目光在香克斯腰间那柄看起来颇为不凡的长剑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头上那顶草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他自然认得那是罗杰的草帽。

罗杰将草帽传给这个红发小鬼，其意味不言而喻。

“罗杰用他的死开启了一个时代，但他也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克洛克达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眼前的两个年轻人说，“白胡子、金狮子……这些老牌强者自然会争夺顶点。但新时代，也需要新的面孔。”

他向前迈了一步，巨大的压迫感让巴基几乎喘不过气。

“怎么样，红发的小鬼？与其自己从零开始，挣扎求存，不如考虑一下别的选择？比如，加入我的麾下。”

这个提议出乎了香克斯和巴基的意料。

香克斯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可能。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哼，有骨气。”克洛克达尔似乎并不意外，他早就看出这个红发小子骨子里的骄傲不输于任何人，“但骨气不能当饭吃。没有实力支撑的骄傲，只是取死之道。”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香克斯，“你或许有点潜力，但现在的你，还太嫩了。就连曾经待在你们船上那个巴/雷/特，也尚且未能奈何得了我。”

提到巴/雷/特，香克斯和巴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他们都知道巴/雷/特的实力有多么恐怖，那是船上仅次于顶级战力的怪物。克洛克达尔能与他战平，其强大可见一斑。

“但是，”克洛克达尔话锋一转，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压力骤然凝聚，“之后，我挑战了白胡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场惨败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被碾压的瞬间。

那场战斗彻底粉碎了他急速膨胀的野心，将他从云端打落，让他清醒地认识到，与这片大海上真正的巅峰之间，横亘着何等巨大的鸿沟。

“我惨败了。”克洛克达尔平静地承认，就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这种平静之下，却潜藏着汹涌的暗流。

那场惨败的记忆如同幽灵般掠过心头——

被碾压的力量，无法撼动的身影，以及几乎被彻底摧毁的躯体。

尽管身体留下了深可见骨的创伤，但他的骄傲并未粉碎。

自伊莱尔死后，这片大海上，已经没有什么事——无论是失败、伤痛还是世人的嘲弄——能够真正撼动他的内心了。

那场败北带来的，并非信念的崩塌，而是冰冷的、不带任何自我欺骗的清醒。他看清了纯粹力量上的鸿沟，也更加明确了自己必须采取的道路。

一条更依赖于谋略、古代力量以及不择手段积累资本的路径。

他的出现，绝非偶然。

罗杰的死开启了一个新时代，也搅动了所有野心家的布局。克洛克达尔来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亲眼见证海贼王的终结，更是为了观察，为了评估。

罗杰的船员，哪怕只是两个见习小鬼，他们身上可能携带的信息——关于最终之岛拉夫德鲁的蛛丝马迹，关于历史正文的认知，甚至是罗杰海贼团内部的人际网络，对于急需重新积累资本和寻找突破口的克洛克达尔而言，都可能具有意想不到的价值。

“至于你，”克洛克达尔终于将目光再次完全投向巴基，带着一种近乎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害怕「怪物」，却又舍不得宝藏？真是矛盾又可笑。不过，看在你曾是罗杰见习船员的份上，我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跟着我，我可以给你提供庇护，让你有机会去搜寻你想要的财宝，当然，找到的，要上交大部分。”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招揽，带着施舍和利用的意味。

巴基的脸色变幻不定。

克洛克达尔的提议，某种程度上击中了他内心的矛盾。他渴望财富，又畏惧风险。

如果能有一个像克洛克达尔这样的强者作为靠山，似乎确实能安全不少……但是，寄人篱下，听从命令，上交大部分财宝……这又与他梦想中自由自在地寻找宝藏、将所有财宝据为己有的画面相去甚远。

而且，克洛克达尔此人给他的感觉，阴鸷、冷酷，绝非善类，与他熟悉的罗杰船长、雷利副船长等人截然不同。

“我……”巴基张了张嘴，内心挣扎无比。

“巴基！”香克斯低喝一声，眼神严厉地看着他，“别被他蛊惑！你忘了船长教导我们的了吗？自由！真正的海贼，应该是自由的！”

“自由？”克洛克达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小鬼，罗杰的那套理想主义，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活不了多久。真正的自由，只属于强者。在你拥有足以碾压一切的实力之前，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无根的浮萍，随时可能被风浪打翻。”

他向前倾身，巨大的阴影几乎将巴基完全笼罩：“选择吧，小鬼。是跟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红发小子去海上漂泊，面对未知的、可能随时丧命的危险，还是选择一条更聪明的路，在我的羽翼下，相对安全地实现你的财宝梦？”

雨，还在下。

罗格镇的处刑广场，仿佛成了一个微缩的人生十字路口。

香克斯代表着充满风险、却遵循内心与传承的自主道路。

克洛克达尔则代表着依附强者、牺牲部分自由以换取相对安全和资源的现实路径。

巴基看着香克斯眼中毫不妥协的坚持，又感受着克洛克达尔身上传来的沉重压力，脑海中闪过罗杰船长最后的笑容，闪过船上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闪过对堆积如山的财宝的渴望，也闪过了对深海巨兽、恐怖天灾以及未来可能遇到的、比巴/雷/特和克洛克达尔更可怕的敌人的恐惧。

最终，他猛地低下头，不敢看香克斯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对不起，香克斯……我……我选择……”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香克斯眼中最后一丝期望的光芒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与他年龄不符的落寞和理解。

他深深地看了巴基一眼，仿佛要将这位昔日同伴的最后模样刻在心里。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压了压帽檐，遮住了自己的表情，转身，毫不犹豫地、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茫茫雨幕之中。

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在喧嚣渐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拒绝了克洛克达尔的招揽，也“失去”了曾经的同伴巴基。从这一刻起，他将真正独自一人，踏上那片被他的船长用生命点燃的、波澜壮阔而又危机四伏的大海。

克洛克达尔看着香克斯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他并未阻拦，对于这种注定无法驯服、心比天高的雏鹰，他缺乏耐心。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低着头的巴基身上。

“聪明的选择，巴基。”克洛克达尔的语气听不出什么赞赏，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虽然，只是相对聪明。”

他转过身，大衣下摆在雨中翻飞。

“跟上。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部下了。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我能给你的，也能随时收回。”

望着那个高大魁梧的背影，熟悉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巴基的身体因害怕而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挪动脚步，反而朝着克洛克达尔即将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

“我也不会跟你走的，克洛克达尔！我……我要成立自己的海贼团！罗杰船长的意志，由我来继承！海贼王——应该是我才对！”

雨水混着泪水淌过他涨红的脸颊，他的声音带着破音的决绝：

“罗杰船长看错了人……香克斯也走错了路！我巴基，绝不会像他们那样，更不会屈居在你之下！克洛克达尔！就算下一秒你就会杀了我，就算我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我也要为我的生命，毫无顾忌的呐喊一次！”

“——海贼王，是我巴基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