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已永远改变。
那片悄然生根的“懒散的正义”,并非真正的怠惰,而是在极致矛盾与痛苦中孕育的、游走于秩序与人性之间的迷茫。
三日后,海军本部,马林梵多。
战国将报告重重摔在桌上:“你放走了那个孩子。”
诘责的目光如利剑刺向窗前的身影。
库赞望着港口外的海平线,他没有戴墨镜,眼神中反射着冷冽的光。
“啊啦啦……”他转身倚靠窗框,“所以呢?”
这般漫不经心让战国眉头紧锁。
他仔细端详着库赞,男人的外表看着仍是那么漫不经心,但那双曾燃烧理想火焰的眼睛,却像蒙上了朦胧薄雾。无论是局中人还是局外人,都无法再看清那片迷雾中的真实与虚幻。
“……你的「正义」动摇了吗,库赞?”战国的声音沉了下来。
“正义?”库赞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轻轻重复这个词,如同品味陌生而苦涩的果实。走到办公桌前,指尖凝结成冰,拂过那份关于奥哈拉的最终报告。
“我只是……选择了一个可能性。”
平静的语调承载着深沉的重量。
在那片燃烧的焦土上,他目睹了被绝对命令碾碎的个体,见证了萨乌罗用生命捍卫的人性,也看到了女孩逃离时回望的眼神。
那份恐惧中带着倔强,在绝望深处藏着不灭的希望之火。他愿意去赌,他想要看见她自由的未来。
“一个可能性?”战国身体前倾,语气加重,“你可知道这个「可能性」,会给海军本部和世界政府埋下多大隐患?!”
库赞抬眼与他对视。
男人的眼睛犹如正凝视着黑暗中缓缓流动的岩浆,抑或者是大雨,陷入了一阵令人焦躁的沉默。
他的目光不再像往日那般懒散,而是一片荒芜般的平静。
“我看到了萨乌罗守护的东西。”他缓缓说道。
奥哈拉余烬的灼热在舌尖滚烫,他的声音很慢、很勉强,近乎涩哑,“彻底的毁灭……并非总是唯一答案。我的正义,需要为这种「可能性」留存余地。”
办公室再度陷入沉默。
窗外海鸥鸣叫,反衬得室内空气凝滞。
库赞高大的身影立在桌前,不再辩解。
这时,桌上电话虫突然响起。
战国皱眉接起,随即递给库赞:“是卡普。”
“库赞!”卡普洪亮的嗓音瞬间冲散了房间里的凝重,“臭小子在哪儿摸鱼呢?快来南海!给你看看什么叫生命的奇迹!我孙子艾斯出生了!这小家伙拳头真有劲,将来肯定是个了不起的海兵!哈哈哈!”
嘈杂的背景音里,夹杂着婴儿嘹亮有力的啼哭。那声音如同破晓的曙光,莫名地穿透了奥哈拉的余烬与马林梵多的阴云,在他沉寂的心湖里骤起波澜。
库赞微微一怔,冰封般的嘴角微微松动。
“啊啦啦……生命的奇迹吗?”他低声回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垠的大海,仿佛要穿越千里,望向那片诞生了新生命的温暖海域,“那我可必须去看看了。”
挂断电话,库赞转向战国,随意地摆了摆手:“如您所闻,元帅。卡普先生有请。”
没有等待进一步的训诫,他转身离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过去的信念彻底关在了里面。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所谓的「正义」仍需在漫长的实践中寻找答案。
但至少此刻,他想要亲自去确认,在彻底的毁灭与冰冷的规则之外,那些依然在世界各个角落顽强滋长的、名为“生命”的新希望。
也许答案,就藏在那个婴儿的啼哭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