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天不怕地不怕、为了守护至亲可以瞬间炸毛、不惜用最原始方式反抗的劲头，确实像极了在丛林里跌跌撞撞成长、生机勃勃又充满保护欲的野生小豹子。

纯粹，直接，热烈得烫人。

“卡普叔你长记性了吧，”伊莱尔忍着笑，看着还在揉小腿的卡普，“下次别这样吓小孩儿了，他们会当真的。”

“哼！老夫这是在锻炼他们的胆量！”卡普梗着脖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但眼神瞟向还在露玖怀里抽噎的路飞时，到底闪过了一丝心虚。他随意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不跟你们这些小屁孩一般见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像一阵风似的，大大咧咧地离开了。

屋外终于恢复了平静。路飞在露玖温柔的安抚下，也渐渐止住了哭泣，只是还在一抽一抽地打着哭嗝，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艾斯走到露玖身边，踮起脚尖，仰着头看着襁褓里那个小小软软、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弟弟，刚才对着卡普龇牙咧嘴的凶狠模样早已消失不见，黑色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好奇，以及那份属于哥哥的温柔。

露玖微微弯下腰，他便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路飞裹在襁褓外的更小的小手，又轻轻地擦掉了路飞眼角的泪珠，然后抬起头，看向伊莱尔，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想要分享珍宝般的雀跃。

“伊莱尔姐姐，”他小声说，拽了拽她的裙角，“你摸摸路飞，他的脸好软好软。”

伊莱尔微笑着蹲下身，与艾斯视线齐平。她看向露玖，露玖对她鼓励地点点头。

于是，伊莱尔伸出食指，极其轻柔地、用指腹碰了碰路飞肉嘟嘟、还带着婴儿特有红晕的小脸蛋。

触感果然如艾斯所说，柔软得不可思议，像刚出炉还带着热气的棉花糖。皮肤温热，散发着奶香和阳光晒过后的干净味道。

或许是这轻柔的触碰带来了安抚，或许是伊莱尔身上有种令婴儿安心的气息，襁褓里的路飞忽然停止了抽噎。他睁着那双还未完全褪去泪光、却已经清澈明亮的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伊莱尔。

然后，他咧开还没长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纯粹到极致的笑容。

“啊……咿……”他发出模糊的、意义不明的音节，小胳膊在襁褓里努力地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伊莱尔的手指。

那笑容像一道阳光，令伊莱尔心里感到一阵柔软。艾斯看着弟弟笑了，自己也跟着傻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

“艾斯，你看，路飞笑了。”伊莱尔笑着说道，像在陈述一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奇迹。

“嗯！”艾斯用力点头，“路飞喜欢你！”

露玖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底泛起柔和的水光。

*

秋天的天气，变得让人猝不及防。

几天的晴好之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席卷了风车村，夜晚的气温骤然降了许多。

伊莱尔在客房里，感觉被子有些单薄，正想着要不要去储物间找一床更厚的被子，房门却被轻轻推开了一个小缝。

艾斯抱着他自己的小枕头和小毯子，站在门口，只穿着单薄的睡衣，鼻子被冻得有点红。

他仰着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带着点期待和羞涩，小声邀请道：“伊莱尔姐姐，外面好冷……妈妈说，人多一起睡会更暖和。你来和我们一起睡吧？我和妈妈可以帮你暖被窝！”

伊莱尔的心瞬间就被这孩子气的、充满善意的邀请击中了。她笑着点头：“好啊，那今晚就打扰你们啦。”

主卧的床上，露玖已经铺好了厚厚的被褥，路飞的婴儿床就在她旁边，小家伙躺在里面睡得香甜。艾斯像条灵活的小鱼一样钻了进去，精准地占据了中间的位置。

他先是习惯性地、依赖地握住了身旁妈妈露玖的手，然后，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确定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另一只小手，从被子底下悄悄伸向刚躺下的伊莱尔。

他的眼神在昏黄的床头灯光下闪烁着，带着询问和一丝紧张，仿佛在问：可以吗？你也可以牵着我的手吗？

伊莱尔的心被他这小动作弄得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立刻伸出自己温暖的手，将艾斯那只微凉的小手完全包裹住，轻轻握紧，然后侧过头，看着他温柔地笑道：“我们艾斯的手真暖和，就像个小暖炉一样。这样握着，我肯定能睡个好觉。我最喜欢我们艾斯了！”

艾斯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他一把拉起被子，将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留下一双亮得惊人的黑眼睛在外面，害羞地眨动着，但那弯弯的眼角弧度，清晰地透露着他内心的欢喜。

被窝里，艾斯感觉自己被双重暖意紧紧包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心。窗外寒风呼啸，但房间里暖意融融，充满了平稳的呼吸声和淡淡的花香。

露玖看着他们的互动，目光柔和。她轻轻哼起一首古老的摇篮曲，声音温柔舒缓。艾斯在歌声和温暖中，眼皮渐渐沉重，握着的手却没有松开。伊莱尔也放松下来，感受着这平凡却珍贵的夜晚。

*

作为久别重逢的见证，伊莱尔送了小艾斯一盆正处于幼苗期的向日葵，翠绿的叶片还带着新生的柔嫩，小心翼翼地托举着中央那抹未绽的生机。

她将花盆放在阳光最好的窗台，蹲下身，视线与五岁的艾斯齐平。

“向日葵是追逐太阳的花。”伊莱尔放轻声音，指尖轻点着嫩叶的边缘，对专注看着花苗的艾斯说，“无论太阳走到哪里，它都会努力仰起脸，跟着转动。就像艾斯，”她抬眸，望进孩子清澈的眼底，“也要一直向着光明和温暖的方向成长。不用害怕孤单和寂寞，大家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守护着你、爱着你。”

艾斯的小手学着她的样子，极轻极轻地抚过向日葵稚嫩的叶片，仿佛怕碰碎了这脆弱的生命。在听到伊莱尔温柔而笃定的话语时，他抚摸着叶片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停住了。

他抬起头，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正好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上，那双黑曜石般纯粹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闪烁的、明亮的水光，像盛进了细碎的阳光和即将滚落的露珠。

小家伙的嘴唇轻轻颤动了几下，抿了又抿，像是胸膛里有许多话语想要争先恐后地涌出，却又被某种过于汹涌的、他还不太会处理的情感哽住了喉咙，只能化作急促的、细微的呼吸。

“我、我……”艾斯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孩子气未褪的、无法控制的哽咽，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异常坚定，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承诺，“我也会守护妈妈、守护弟弟、守护伊莱尔姐姐的！”

话音未落，他忽然张开自己短短的手臂，那动作带着点急切，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猛地环抱住了伊莱尔的脖颈。

他将湿漉漉的小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

“也会……很爱很爱你的！”

这个突如其来的温暖拥抱让伊莱尔微微一怔，随即，心口最深处的柔软，被这稚嫩却滚烫的誓言狠狠触动、攥紧。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艾斯单薄胸膛里那剧烈而急促的心跳，咚咚咚地，像只被温柔惊扰、既想躲藏又忍不住想靠近的小鸟。

肩头传来温热的湿意，那是小艾斯的眼泪。

伊莱尔轻轻回抱住怀中这个微微颤抖的小小身躯。她的手掌温柔地拍抚着他瘦削的脊背，像是接住了一份无比珍贵的、用最纯粹的真心包裹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