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弗朗明哥很清楚自己在“家人”眼中的形象——一个坐在火药桶上的暴君,喜怒无常,难以捉摸。底层成员们战战兢兢的模样令人发笑,却也乏味得紧。
直到那个金发少女开始进入他的视野。
奥萝拉。
她像一株有毒的藤蔓,以惊人的速度缠绕上权力最中心的支柱。
多弗朗明哥冷眼旁观着她展现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账目处理得滴水不漏,与地下世界那些老狐狸周旋时游刃有余。她恰如其分地展示价值,又从不逾越本分。
不知不觉间,这个需要被监视的预备成员,变成了他偶尔会征询意见的有用之人。
柯拉松带着罗离开后,船上的空气非但没有变得轻松,反而像不断收紧的绞索,日渐压抑沉闷。
深夜的船长室内,红酒的气息弥漫在船舱中,他晃着酒杯,太阳镜后的目光难以捉摸,投向身旁站着的少女:“呋呋呋……奥萝拉,你处理事情的手法,有时候真不像个新人。”
她将手背在身后,对他报以完美微笑:“是少主教导有方。而且,在海上讨生活,总得有点看家本领,不是吗?”
“哦?比如呢?”他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比如……”她歪着头,墨镜微微滑落下来,海蓝色的眼睛微微闪动,显得更加变幻莫测,“比如知道怎么在必要的时候,让一些碍眼又自大的家伙……暂时闭嘴。”
奥萝拉压低声音,给他讲了一个充满天真幻想的故事,说到自己是如何威胁并痛揍天龙人的经过时,眼睛里跳动着兴奋的光。
但那种兴奋转瞬即逝,她只是像往常一样,露出完美的笑容,轻笑着补充道:“这只是一个玩笑。不过,还挺大胆的,对吧?”
听到她这么说,多弗朗明哥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畅快大笑。
这个捅破苍天般的玩笑深得他心,拿天龙人当作故事中的丑角,她的胆量出乎他的意料,而他确实欣赏这种隐藏在甜美外表下的叛逆与胆大妄为。
但笑声止歇后,太阳镜后的目光却愈发深邃。
能如此细致地描述接触天龙人的场景,甚至能模仿出他们特有的傲慢语调——这所谓的“玩笑”,恐怕并不单纯。
过了一阵子,手术果实的消息通过地下渠道隐约传来,多弗朗明哥看似不动声色,但周身的气场已经发生了变化,混合了极度渴望、野心与焦躁的情绪抑制不住的爆发出来。
某个夜晚,他站在舷窗边,望着漆黑的海面,突然开口问道:“奥萝拉,你相信人能获得永恒的生命吗?”
奥萝拉走到他身侧,她的脚步很轻,声音也很平静:“永恒?听起来很沉重呢。无尽的时光,意味着要承载无尽的记忆与失去……或许,那并非恩赐,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诅咒。”
多弗朗明哥转过头,镜片反着光:“哦?你似乎对生命有别样的见解?”
奥萝拉没有贸然回答。
她盯着他手中晃动的酒杯,殷红色的液体如同血液般流转。
她抬头,目光变得悠远,像是穿越了时空,去回忆过去的答案:“我曾无限接近过死亡的深渊。感受过意识剥离□□,坠入永恒冰冷的虚无……那滋味,可不好受。”
“所谓死而复生……”她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不过是命运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多弗朗明哥沉默地听着。
这一刻的奥萝拉,剥离了所有伪装,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苍凉。
这让他更加好奇,也更加警惕。
一个真正“死”过一次的人,在面临“不老手术”这一巨大诱惑下,其抉择,或许真的与常人不同。
“呋呋呋……有趣的观点。”他最终只是笑了笑,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然而,奥萝拉却忽然向前倾了倾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镜片上的反光,轻声问道:“那么,少主您自己呢?您渴望……长生吗?”
船舱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剩下海浪轻拍船舷的声响。
须臾,他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遥远,穿透了船舱的墙壁,望向了某个不存在的远方。
“呋呋呋......这个世界就像个巨大的鸟笼,奥萝拉。”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在笼中扑腾,最后化作一抔黄土。但有些人......”
他顿了一瞬,凝视着玻璃:“生来就该站在笼顶,俯瞰众生。永恒的生命?不过是确保这场游戏能一直玩下去的筹码。”
太阳镜能吸收的光线太深了,深到他足够把眼中流露的情绪恰到好处地藏起来。
“亲眼见证这个腐朽世界的终局,不是很有趣吗?看着那些自以为是的造物主后裔一个个坠落,看着旧秩序在火焰中崩塌......”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笑容:“而要确保能亲眼目睹这一切,时间就是最关键的筹码。毕竟......”
漫不经心的声音倏然低沉下来,裹着刺骨的寒意:
“被夺走的东西,总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最后这句话。
既像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又像是在对自己立下誓言。
船只抵达阴云密布的米尼翁岛附近时,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多弗朗明哥进行了周密部署,特意将奥萝拉带在身边。
名义上是让她“见识大场面”,实则是更近距离的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