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受了伤的苍白，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眼底布着几道极细的血丝，像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温玉堂？你没事吧？”

他下意识伸手去探温玉堂的脉门，指尖刚触到对方的手腕，就被反手扣住了。

温玉堂的手心很凉，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掌心里的温度是真实的。

“没事。”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安心的平稳。

“刚才被传送的时候撞了一下石壁，不碍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风吟之的肩头，轻飘飘地落在苏清身上。

苏清站在原地，后背绷得笔直。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把极薄极利的刀刃，贴着他的皮肤一寸一寸地划过，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没有威胁，没有警告，甚至没有冷意。

可就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平静，比任何杀意都让人脊背发凉。

他毫不怀疑，如果风吟之不在场，温玉堂会毫不犹豫地对他出手。

“苏师兄刚才说要注意什么？”

温玉堂的语气很随意，可苏清清楚地知道其中暗藏的杀意。

他静下心来，推测温玉堂应该没听到很多。

温玉堂依旧握着风吟之的手腕，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风吟之的脉搏，那个位置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一下一下地跳动，稳定而有力。

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

“没什么。”

苏清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我刚才在和风师弟讨论秘境里的机关，提醒他注意脚下。”

他迎着温玉堂的目光，没有躲闪，但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两个人隔着一个风吟之，无声地对峙了一瞬。

风吟之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这两个人平时也不常接触，怎么凑在一起就冷场？

他挠了挠头，决定不去想了。

储物镯里的通讯玉简闪烁起来，风吟之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连忙拿出来。

“找到赵小胖他们了！”

风吟之面带喜色，自然地抽回手，指了指密林深处。

“赵小胖说他们在一片空地上，刚才我过来的时候有经过类似的地方，应该就在那里，人都没事，我们赶紧过去汇合吧。”

温玉堂掌心的温度骤然落空。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然后重新挂上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好。”

风吟之率先转身往前走，辟邪剑随意地扛在肩上，边走边回头跟苏清说话。

“苏清你跟上啊，赵小胖刚才还在通讯玉简里念叨你。”

苏清沉默地跟上去，经过温玉堂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

他没有转头，只是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若真心待他，就别让他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温玉堂的脚步也顿了一下。

他看着苏清的背影，语气阴冷低沉。

“多管闲事。”

那双桃花眼里的温度，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又冷了几分。

三人穿过一片发光的蘑菇林，前方很快出现了那片圆形空地。

赵小胖正蹲在地上啃干粮，看见风吟之身后的温玉堂，蹭地站起来，激动地嘴里的干粮差点喷出来。

“你们可算来了！我还担心你们被传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

“这不是没事呢吗！”

风吟之上前揽住赵小胖的肩膀笑道。

温玉堂微微颔首，面上的笑容温和依旧。

“路上遇到几只低阶妖兽，耽搁了些时间。”

夏绾绾举着灵光灯笼上下照了照他们，确认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莫小鱼从石头上跳下来，跑到风吟之身边，小声说了句。

“风哥你们都没事就好。”

旁边居然还有几个凌云派其他队伍的弟子，他们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分享着各自被传送后的事情。

这还是分散后众人首次再聚。

经历了秘境里那些凶残的别家人后，众人顿时对自家人想念得紧，此时更是热情了很多。

温玉堂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被赵小胖和莫小鱼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的风吟之。

风吟之正手舞足蹈地给赵小胖讲刚才采了一片紫云草的事情，还说了紫云兽围着他要吃的，当然，没说他是被扑在地上要吃的。

温玉堂看着风吟之的笑脸，指尖在袖中慢慢摩挲着那面铜镜冰凉的边缘。

“下一个传送节点应该在两个时辰后。”

温玉堂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如果各位休息好了，我们可以出发继续探索秘境了。”

众人应声，对于温玉堂说的没有半点意见，纷纷起身收拾装备。

风吟之把辟邪剑重新提在手里，走到队伍最前面。

正要迈步，温玉堂忽然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肩上被树枝挂歪的衣领。

动作很轻，很自然，和之前无数次做过的一模一样。

“走吧，阿初。”

风吟之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挥手招呼大家跟上。

他走在前头，浑然不觉身后那道温柔的目光里，多了一丝黏稠到化不开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