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又站在了温府门口。
可和上一次不同,温府还没有被烧毁。
门匾好好地悬在檐下,门口的石狮子也没被砸碎。
温玉柔就坐在台阶上,仰着头。
“二哥,这次出门要多久。”
温玉堂笑着弯下腰揉她头发。
“哥哥去去就回。”
风吟之站在旁边,看着温玉堂背上行囊,跨出家门。
他想跟上去,可下一秒画面就快速切换。
风吟之站在尸山血海里,哪怕知道这些都是记忆的重演,可眼前这残酷的景象仍然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见温玉堂提着剑往温府跑,拼死到最后只能濒死地瘫在废墟里。
风吟之冲上去,想把温玉堂从那里拽出来。
可他的手穿过他的身体,提醒他就是个局外人。
看着温玉堂在思过崖枯坐三年,在修仙路上一直一个人,孤零零的。
风吟之一直在他几步远的地方,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于事无补。
就在风吟之以为这一切结束了的时候,画面翻转,温玉堂再一次醒来,他重生了。
风吟之压下心底的惊诧,跟在温玉堂后面,看见他拼命修炼,提前半年赶回洛川镇,给家人布下层层防护。
他以为这次会不一样,可魔修也变强了,温家依然被血洗。
风吟之看着温玉堂抱着温玉柔的尸体,体会到了深深的无力,他一个旁观者的心情,怕是只有温玉堂感受到的万分之一。
此时他已经感受到不对了,因为这些记忆的发展都与他无关。
果然,温玉堂重生不止一世。
就在风吟之低头思考的时候,画面再次变幻。
第三世,温玉堂变得狠戾。
他杀人夺宝,抢夺机缘,风吟之看着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一样,不择手段地向上爬。
他以为自己会厌恶这样的温玉堂,可当他看见温玉堂在没人的夜里迷茫的眼神,风吟之只觉得胸口难受。
可温家后面还是被灭门,风吟之闭上眼睛,没敢再看。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风吟之已经记不清第几世了。
他站在时间之外,看着温玉堂在无数个轮回里被不同的死法反复碾碎。
有几次,温玉堂甚至不再修炼,就找个角落喝酒等死。
可就算碌碌无为地死掉,一睁眼,又回到了凌云派的那间破屋子。
风吟之跟着温玉堂一遍遍地经历那些重复又不同的死亡,心脏像被泡在冰水里,冷到人发颤发麻。
他看着温玉堂每一世都修炼各种不一样的功法,为了一线希望,他能去巴结最恶心的势力,去跪最不配的人。
看着温玉堂抱着温玉柔的尸体空坐上一天一夜。
每一次重生,温玉堂一次比一次更沉默,一次比一次更不像人。
风吟之跪在记忆的洪流里,眼泪砸在手背上,烫的他恍惚。
他忽然好想冲过去告诉温玉堂。
再等等,再撑一撑,他来了,他是那个变数,他不会再让温玉堂一个人。
可他现在只能是个局外人,只能在旁边无能为力地看着。
风吟之终于忍不住,无力地弯下腰,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发出一声被压得极低的哽咽。
然后,他听见了温玉堂的声音。
“阿初,别哭......都是过去的事了。”
风吟之错愕地抬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四面的记忆残影在这一时刻一齐碎裂,最后化成一缕光点,朝同一个方向飘去。
他顺着那方向转身,看见温玉堂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眼前的温玉堂穿着那身月白长袍,头发散着,眼眶同样红红的。
他望着风吟之,死寂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你一直都在?”
风吟之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一直在记忆里。”
温玉堂的声音很轻。
“但听见你哭,我就清醒过来了。”
风吟之没再说话。
他站起来,朝温玉堂走过去。
温玉堂站在原地没动,只在他走近时垂下眼,像是有些不敢看他,喃喃道。
“你都看到了,那才是我......一个怪物。”
风吟之直直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温热的,脉搏跳得很快。
“那又怎样。”
风吟之握住温玉堂有些颤抖的手,眼尾有些泛红,语气却很坚定。
“温玉堂,我喜欢你。”
温玉堂被这句话烫了一下,整个人轻轻一颤,他颤抖着唇,嘴巴张张合合,没能说出话来。
眼泪彻底溃了堤,大颗大颗的砸下来。
他一把把风吟之抱进怀里,紧到风吟之呼吸有点困难。
但风吟之没有说什么,也把手环上了温玉堂的背,掌心贴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风吟之看着周围的场景慢慢消散,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