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也附议!老臣认为协调司一议极为妥当!”
“臣等愿意听从太子殿下调遣!”
越来越多的大臣出声支持,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其中不乏许多往日的中间派和骑墙派。殷天傲提出的三条环环相扣的策略——派遣多方参与的联合调查团查明真相、确立“以夷制夷,朝廷仲裁”的处理原则、成立多部门共同参与的协调司分担责任,三策相辅相成,环环相扣,逻辑严密无懈可击,既充分展现了他处理复杂事务的能力和智慧,又显得顾全大局、集思广益,不专权跋扈、不独断专行,让人挑不出任何明显的错处和破绽。
老皇帝那双原本浑浊的目光在殷天傲挺拔的身影和面色铁青的杜允谦之间缓缓转了转,似乎在权衡什么。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依然威严,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沧桑:“太子所奏,思虑详备周全,切中肯綮(qing),颇合朕意。便依太子所请,着即从东宫暗卫、兵部、枢密院中选派得力精干人员,组成勘察使团,即日启程前往漓州,务必尽快查明真相,不得有误。漓州事务协调司一事,亦依太子所奏,由太子牵头主持,杜允谦、兵部、礼部、户部诸卿协同办理,群策群力,重大事项决策,随时奏报朕知。”
“儿臣(臣)遵旨!”殷天傲躬身领命,声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
杜允谦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知道今日大势已去,再无回旋余地。他强压下心中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怒火和不甘,面无表情地躬身道:“老臣......遵旨。”那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退朝的悠长钟声终于响起,回荡在宣政殿内。殷天傲率先直起身,目光平静淡然地扫过杜允谦苍老的面庞。那眼神深处,再无之前的焦躁、愤怒与不安,只有一片深沉的冷冽如冰与掌控一切的从容自信。
在经过杜允谦身边时,殷天傲脚步微微一顿,身体略略侧转,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极低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道:“杜相,往后这漓州之事,还要多多仰仗您的经验和智慧才是。”说完,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再多看杜允谦一眼,转身,玄色朝服在空中划开一道利落果决的弧线,大步流星、昂首阔步地走出了宣政殿,背影笔直如枪。
杜允谦站在原地,面色铁青如铁,握着玉笏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他久久望着殷天傲那个越走越远、终于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眼中寒光闪烁不定。宁殊......这个名字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走出殿外,秋日的阳光洒落在汉白玉台阶上,温暖而明亮。殷天傲微微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秋日难得的暖意驱散了殿内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和压抑。他知道,今日这场较量,仅仅是第一回合,是个开始,杜允谦这只老狐狸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但至少,今日这一战,他凭借着宁殊那三条近乎完美的奇谋妙计,再加上自己临场的灵活发挥和果断应对,成功地度过了这第一轮危机,不仅化解了杜允谦精心设计的陷阱,并且将原本对自己极为不利的局势初步扭转,甚至反守为攻。更重要的是,他借此机会在满朝文武面前树立了自己全新的形象——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只知道挥刀舞剑、横冲直撞的一介武夫、将军太子,更在今日朝堂之上,向所有人展现了一个储君应有的气度、胸襟、谋略与智慧。
他没有丝毫停留和迟疑,脚步坚定地径直朝着听雪轩的方向大步走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见到那个一直在幕后为他出谋划策、与他共同进退、并肩作战的人。今日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有一半是属于他的。
而在他身后,宣政殿的阴影深处,杜允谦依然站在殿门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望着殷天傲远去的挺拔背影,口中无声地咀嚼着一个名字:“宁殊……宁殊......”他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中意味深沉而难明,既有忌惮,又有杀意,还有一丝深深的好奇。
朝堂之上的风雨,并未停歇,反而因为这一次交锋,变得更加诡谲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