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无论成败,所有参与者立即分散撤离,绝不可在现场逗留。夜枭国的死士若被擒,他们自会处理,不必担心;相府的人若有闪失,家眷自有相府妥善安置,绝不会让他们白白送命。”
杜允谦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每一句都透着冰冷的算计。死士们面无表情,他们本就为此而生,躬身领命,转身隐入黑暗之中。
夜色更深了。
天上的乌云翻滚得愈发剧烈,如同巨兽在云层中翻腾挣扎。风势也越来越猛,呼啸着掠过屋檐,吹得瓦片哗哗作响。那些本就摇曳不定的灯笼,此刻更是剧烈地晃动着,仿佛随时会被吹灭。
听雪轩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几名年轻的影卫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刀柄,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赵霆巡视过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低声道:“莫慌。敌人越是声势浩大,越说明他们心虚。咱们只需守住阵脚,拖延时间,等援军一到,胜负立判。”
年轻的影卫们听了,这才稍稍定下心来,重新打起精神,警惕地盯着各自负责的方向。
宁殊书房中,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投射出摇曳的光影。他放下手中的玉佩,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装裱精美的书册。那是他初到京城时,殷天傲亲手送给他的《太史记》,扉页上还有殷天傲的亲笔题字。
宁殊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和坚定。无论今夜结局如何,他都不会辜负殷天傲的期望,不会让他失望。
时间在紧张的气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子时,越来越近了。
京城的更夫敲响了最后一遍梆子,那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得很远,如同某种不祥的丧钟,预示着血腥和杀戮的即将来临。
暗处,那些蓄势待发的死士们,此刻已经摸到了听雪轩的院墙外。他们压低身形,隐匿在阴影中,等待着最后的信号。
相府密室中,杜允谦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辰牌,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决然。他缓缓举起手,做出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那是行动开始的信号。
刹那间,京城东宫区域的夜色,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静,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天地之间,只剩下风的呼啸和乌云的翻涌。
然后,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那是夜枭国死士发动进攻的信号。
紧接着,听雪轩的院墙外,黑影如潮水般涌现。数十名蒙面的黑衣人,手持利刃,无声无息地翻过院墙,扑向这座小小的院落。
与此同时,相府的死士们也从另一侧悄然潜入,如同夜色中的毒蛇,致命而隐秘。
听雪轩内,暗哨的铜铃瞬间响起,凄厉而急促。赵霆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响:“敌袭!所有人,各就各位,准备迎敌!”
瞬间,整个听雪轩沸腾了起来。影卫们从暗处现身,拔刀出鞘,弓弩上弦,严阵以待。院门后的机关被触发,桐油泼洒,火把点燃,火墙瞬间升腾而起,照亮了黑暗,也暴露了来犯之敌的身影。
黑衣人们见状,不惊反喜。他们不怕光明,因为他们本就是为杀戮而来。领头的几人一声呼啸,挥刀冲向火墙,试图强行突破。
然而,他们刚踏出几步,就有人踩中了地上的铁蒺藜,惨叫一声,身形踉跄。紧接着,暗处的强弩射出,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了几名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
鲜血在夜色中绽开,如同妖异的花朵。
战斗,就此拉开序幕。
刀光剑影,呼喊厮杀,火光冲天,血腥弥漫。听雪轩这座原本安静的小院,在这一刻化作了修罗战场。
宁殊站在书房窗边,透过窗棂看着外面的混乱,眼神平静而坚定。他知道,这一战,不仅关乎他的生死,更关乎听雪轩所有人的命运,关乎殷天傲的未来,关乎他们之间那个尚未实现的承诺。
他不能输。
也绝不会输。
京城秋夜,乌云蔽月,星子隐匿。一场针对听雪轩的狂风暴雨,已在弦上,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