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宾白:“?”
李奚然也说:“这一路逃难,虽然路途艰险,可哥哥一直护着我们姐妹俩,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我们先吃,好不容易寻到一汪清水,哥哥就算是渴死也舍不得喝,都存起来留给我们喝,如此悉心照料,虽然 ,但也好过无人帮助的流浪汉,”
沈宾白:“?”
才这么一会儿,她们到底编出了一个怎么样的故事?
边上看热闹的人也忽然觉得不太妙。
他们,在这个故事里又是什么样的定位……
不会比沈宾白还惨吧?
姜满精神振奋,她看小说的经验对于眼前这些人来说算得上祖师奶级别的了,设定随随便便一套,各种各样的故事简直信手拈来。
“走吧走吧,我已经等不及为大家效力了!”
沈宾白:“……”
算了,懒得跟她们两个说太多,还是先启程赶路,等到地方再看她们两个到底耍的什么花招。
三人各怀心事,乘一把剑飞行,不知过了多久,漫天狂沙之中依稀显现出一座座房屋的轮廓。
“就是那了。”
沈宾白及时刹剑落地,将剑收起来,三人互相鼓励,之后肩并着肩,慢步移到村口写着“黄沙村”三个字的石碑旁。
风沙到此处肉眼可见地消散,上百座房屋聚集在一起,其间人影幢幢,时不时有说话谈笑声从村子里传来。
“有人吗?”
姜满扯开嗓子询问,不一会儿,几个妇人从家里走出,远远望着他们,起声问道:“什么人?”
“我们——”
李奚然本想说话,可刚开口,那股羞涩感涌上心头,便觉得难为情,想好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姜满递了个眼神给她,安慰她莫慌。等那几个妇人靠近,立刻装作局促的模样,双手揉捏衣角,道:“我们……我们是逃难来的,想问问你们这里可不可以收留我们,或者,可不可以为我们指一条路,让我们在这里有个能安家的地方。”
为首的妇人闻言十分警惕,喝道:“逃难?胡说!有神明保佑,不曾听说过哪里遭了难!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我们村口?”
“大娘!我们真的是逃难来的!”
见她不信,姜满呜呜哭出声,“外边乱了,妖孽祸世,人都死光了,我们兄妹三人跟着主家离开故园,四处逃难,好不容易发现这么个地方。求你信我们!这里和外边不一样,没有战乱,也没有土皇帝作威作福,真是个桃源!我们不想再流浪了,只想找一个好的地方安家,你能不能为我们向这里的村长通报一声,再说些好话?我们兄妹三人在这里谢谢你了,大恩大德此生难报,来世做牛做马也一定会报答你!”
说着,私下戳戳李奚然,李奚然心领神会,立刻也跟着哭起来。
姜满雷声大雨点小,只闻哭声,不见眼泪。
李奚然则是雷声小雨点大,一点声音哭不出来,眼睛下却已经泪流成河。
真!
看起来太真了!
沈宾白被夹在两人中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尴尬假笑,频频点头。
见妇人不为所动,姜满报出松老的名号:“逃难的路上我们还遇见一个老人家,他说他叫松,与黄沙村的村长是故交,听说我们的经历之后他对我们甚是同情,才为我们指了这条路。”
“松?你是说松老?”
“对,就是他,他还跟我们说这里有个叫通天城的地方,想要在这里定居,还要找通天城的城主,可我们初来此地,人微力薄,实在没那个能力见城主,只能求村长帮帮我们。”
“……”
妇人沉默了,良久,阴阳怪气道,“他没跟你们说他是被我们黄沙村赶出去的?”
“说了……”
姜满又做担忧的模样,道,“可他还说,黄沙村的人重情重义,虽然他因故被逐,可这么多年始终记得大家的好,也知道村长一定愿意暂时收留我们。”
妇人冷笑:“我们现在的村长可不是他了,隔着千里之远,他竟还替我们村接下这桩麻烦事,看来在外面也没吃多少苦头。”
“这——”
姜满没再接话,妇人转头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替你们去问问村长,有消息派人回来叫你们。”
“多谢大娘!”
姜满拉着沈宾白和李奚然反复鞠躬,等人走远,长舒一口气,道,“你们两个关键时候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幸好我提前准备好了词,不然可就露馅了。”
李奚然擦擦脸上的泪,替自己辩驳道:“我不敢……不过我也不是哭了嘛,一滴眼泪比十句话还有用,待会儿用得着的话我还可以继续哭。”
“嗯。”
姜满点头,“ 这倒也是,你哭起来简直是楚楚可怜惹人心疼,除非那人是石头,不然不可能不动容。”
李奚然问:“那师兄呢?你怎么连哭都不哭?”
沈宾白:“我不笑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
姜满:“……”
原来你就是那个石头。
沈宾白有些抓狂:“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逃难,主家,你还编了什么离谱的剧情,快点说出来,让我好提前做好准备。”
“你之前不是说不弄清楚也可以吗?”
沈宾白:“我现在是真的怕我笑出声。”
“那你就笑咯。”姜满耸肩,“这样我就可以说你是疯子,听起来更惨更可怜,博取同情应该也会更加容易。”
沈宾白:“…姜满!”
很快,村子里跑来几个孩童冲姜满喊道:“外乡人,进来吧,我们村长要见你们!”
三人停止说话,几乎一瞬间,同时佝偻着腰背,装出一副走投无路的猥琐样慢慢走进村子。
村子里面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拥挤,但,越走越深,触目所及的绿意也就越多。
姜满的心跳没有来地加速,不受控制为那一点点可怜的绿色感到激动。
村道旁站着一些看热闹的人,他们身材一样瘦小,巴掌大的脸装不下他们满心的好奇,干硬的议论声传来:“这是哪里来的人?我不认得,一定不是我们这地方的人!”
“听说是从外边逃难来的!哎呀,外边又乱了,我就说不能相信那个骗子的话,我们在这里的日子过得多好,有吃有喝,有神明保佑,不用担心被战争杀死,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到外面受难呢?”
“神明保佑!神明保佑!下次祈神日我们再去给神供些香,求祂们能够长长久久地保护我们!”
姜满脸上的笑容逐渐被沉思取代。
从阿秀开始,见到的每个人都提到了“神明”二字。
那到底是什么?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还是人在故弄玄虚?
被驱逐的人依旧相信神明能保护他们。为什么,他们难道不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吗?
正想着,思绪被一声清脆的笑声打断,姜满抬头,面前院落里走出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微笑看着他们:“你们来啦!快进来吧,我爹在里面等着你们呢。”
她自顾自地接近他们,告诉他们刚才发生的事,“莲婶告诉我爹你们是从外边逃难来的,唉,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外边还是一样乱。这一路走过来很不容易吧?我刚才取了些灵泉水来,进屋你们千万别客气。我知道外边连水都很少见,从松老那里走到我们黄沙村要走好多天,你们一定累坏了,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吧,里面的食物都是为你们准备的”
“多谢——”
姜满不知道她叫什么,定住的瞬间,少女接过她的话自我介绍道:“啊,阿鸢,你们叫我阿鸢就好。”
“多谢阿鸢姑娘。”
“不客气。”阿鸢笑道,进屋前靠近姜满,附耳说,“别害怕,我爹是个好人,只要你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他一定愿意帮助你们留在这里的。”
“多谢。”
姜满闻言默然与沈宾白对视一眼,之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进屋看见屋里依旧是普通农家的装饰,坐在主位之人是个看起来年近七十的老者,再回望阿鸢,不过十五六岁,看样子这位村长是老来得子,所以一见到阿鸢,满脸都是欢喜与骄傲。
姜满带人齐齐施礼,老村长捋了捋下巴上本就不多的胡须,问道:“敢问贵客从何处来?”
姜满道:“在下从东土大唐而来,往西方取经——哦不是,往通天城寻求庇护而去。”
沈宾白,李奚然:“……”
东土大唐,这又是个什么地方?
救命啊,她随口乱说之前能不能知会一声,要是村长问他们两个东土大唐是个什么地方,他们两个说不出来可怎么办!
果不其然,二人双双发呆之时,老村长好声询问:“东土大唐?那是个什么地方?我观先人留下来的世外典籍,并没有见过有这么个地方。”
“村长有所不知,千百年来外面动荡不堪,朝代更迭速度极快,先人的典籍只记载了他们搬到此处之前的天下格局,而之后的故事却没有记载。大唐,正是我家乡的名字!如今那里战乱频发,百姓民不聊生,我们在那里活不下去,实在没办法,只能离开故园寻找新的家园。”
姜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原来是这样。”
老村长了然点头,又问,“这一路只有你们三个人逃亡到此处?这么远的路,你们是怎么走过来的?”
“不,我们兄妹三人是跟着主家一块逃命来的。至于我们的主家——”姜满声泪俱下,将她用心编的故事讲给老村长听。
故事要从二十六年前说起。
他们兄妹三人的父母在一户财主家当差,财主夫妇二人成亲近二十年却无一子,终于,有一日他们从古老的卷宗里得到了神明的指示,于是向着传说中神明的神殿日夜供奉祈求,皇天不负有心人,神明听到了他们的愿望,并在梦里回应了他们,第二年春天,财主夫人果然诞下一子。
为了感谢神明显灵,称赞神明的功德,财主夫妇二人特地为爱子取名苏灵誉!
然而,财主夫妇虽然得偿所愿有了个儿子,可这个儿子自幼身体就不好,为了给儿子治病,他们掏光家底寻求广求天下神医相助,为了照顾儿子的饮食起居,更是从奴隶市场上买了许多与少爷年龄相仿的小奴陪伴少爷。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财主夫妇为灵誉少爷谋划了很多,可偏偏战争爆发,夫妻二人还没来得及看着少爷疾病治愈,就双双在战争中殒命,留下孤独的灵誉少爷跟一群无家可归的奴仆四处漂泊。
“哦?竟还有这样的故事,后来呢?”
老村长听得入神,忍不住打断姜满的话。
“后来——”
后来在灵誉少爷走投无路之际,神明再次显灵,降临他的梦中,指引他带着身边人到遥远的通天城寻找出路。
灵誉少爷虽然体弱,可自幼饱读诗书,再加上有神明的指引,他很快就找到一条去往通天城的路。
为了养活一大家子人,他将家产悉数变卖,从遥远的东土大唐出发,带着家仆从初春走到深冬,再到初春,终于,进入了这片神明护佑之地。
姜满说着,情绪激动地哭道:“我们兄妹三人的爹娘也在那场战阵中死去了!灵誉少爷带着我们一路漂泊,好不容易寻到此地!他身体不好,受不了奔波,于是我与哥哥妹妹先行一步,来此打探消息,若村长愿意收留我们,那便叫灵誉少爷在此处暂时歇息一段时间,若村长不愿意,我们只能绕道去其他地方寻找生路了!”
话落,李奚然也崩溃大哭:“呜呜啊啊啊!我们家灵誉少爷好可怜啊!为了给我们一个家,忍受病痛折磨,一路奔波至此地,老爷夫人啊啊,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灵誉少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啊!”
“灵誉少爷!”
姜满干脆坐在地上,双腿一撇,仰天大号,哭得忘乎所以,“灵誉少爷,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阿满已经带着你的心愿找到黄沙村了,马上就能回头去接你了!你一定要坚持住,你要是死了,阿满也不活了!”
沈宾白满脸痴呆。
阿?这是在干什么?
他刚才不还是天衡宗柳资柳长老的爱徒,怎么现在就成家仆了?
“哥哥!你很伤心对不对!呜呜,我可怜的哥哥,这些日子眼泪都哭干了,现在连哭都哭不出来,你不要伤心,妹妹帮你把你的那一份也哭了,呜啊啊啊!灵誉少爷,呜啊啊啊!”
沈宾白:“……”
“阿满姑娘,你别哭了,你们的经历我们都知道了,我爹一定会帮你们的!”阿鸢看不过去拿着帕子连忙跑过来帮她擦眼泪。
然而好不容易将脑袋掰过来,仔细一看,咦?眼泪呢?怎么一滴都没有!
“阿鸢姑娘,你还有帕子吗?也给我一块擦擦眼泪吧。”
李奚然停下哭泣,抽泣着拉住阿鸢的袖子。
“啊!有。”
阿鸢转头。
噫!
这姑娘这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了,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眼睛肿的跟小石子似的,也太丑了吧!
看来他们没有说假话,提到过去的经历,确实悲从心来,不能自已。
“好了好了。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
老村长偷摸摸转过头,捏起袖口擦擦眼见的泪花,颇为感慨道,“没想到你们一路走来这么不容易,这样吧,我叫人将村口那几间无人住的屋子收拾出来,你叫你们家灵誉少爷先暂住在那里,去通天城的事,我过几日帮你们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