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倒数。”洪叶抢白。

大家都笑了起来。

课间在轻松的氛围中过去。谭欣心里却惦记着晚自习前的练习——那才是真正的“小灶”。

傍晚六点二十分，谭欣准时出现在音乐备课室门口。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请进。”

苏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看一份乐谱，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做着标记。看见谭欣，她放下笔，微笑道：“很准时。坐吧。”

谭欣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备课室里很安静，夕阳的余晖斜射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

“就你一个人？”苏老师看了一眼门口，语气平常。

谭欣点点头：“可能大家还在观望，或者时间不合适。”他心里清楚，在初一这个阶段，除了真正有浓厚兴趣或特长的，大部分人对这种额外的“学习”还是会犹豫。

“没关系，有一个教一个。”苏老师态度很平和，“那我们开始吧。下午课上的内容，你自己感觉理解得怎么样？”

“大概明白了原理，”谭欣斟酌着说，“但实际做起来，感觉和知道是两回事。”他这话说得由衷，上辈子自己对着网络教程瞎琢磨时，这种“眼睛会了手不会”的挫败感太熟悉了。

“很正常。”苏老师从桌前站起身，示意谭欣也站起来，“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呼吸状态开始。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谭欣站定，调整呼吸，做了几个腹式呼吸的循环。他刻意回想并运用了下午课上听到的要点，以及自己这两天练习的感受。

苏老师安静地观察了片刻，然后走近一些，轻声指导：“方向是对的，但吸气时可以再从容一点，不用那么急着把气吸满……对，就是这样。感受气息下沉的过程，而不是结果。”

她的声音很温和，每个指令都落在具体的感知上。谭欣跟着调整，渐渐找到了更自然、更不费力的节奏。

“不错。”苏老师点点头，“现在，我们试试发声。就用最简单的元音‘a’，像这样——”她示范了一个平稳、放松的“啊——”，声音不大，但通透圆润，平稳地持续了至少十五秒。

谭欣仔细听着。苏老师这示范音色干净质朴，没什么炫技的颤音或强共鸣，反而有种扎实的、源自身体自然协调的美感，和他上辈子在网络上听惯的许多“技术流”示范很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模仿。声音发出，他努力控制着气息，让声音尽量平稳。

但六七秒后，声音还是出现了细微的抖动，并且他能感觉到喉部开始不自觉的用力。

“停。”苏老师示意，“你注意到了吗？问题不只是气息。”

谭欣点点头，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这里……紧了。”

“对。”苏老师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很多刚开始学的人都会这样，一想要控制声音，喉咙就先紧张起来。试着回想一下打哈欠的感觉，或者惊讶地‘啊？’一声——那种状态下，喉咙是打开的，位置是高的。”

谭欣试着找了一下那种感觉。上辈子唱歌时，他偶尔状态好，好像确实会有这种“通道打开”的体验，但说不清道不明，时有时无。此刻经老师一点拨，那种模糊的感觉似乎清晰了些。

他再次尝试。这次他刻意不去“制造”声音，而是先找到那种放松打开的感觉，再让气息带着声音自然出来。

“啊——”的声音响起。虽然依旧算不上多完美，但比刚才平稳了不少，抖动减轻了，音色也似乎更通透了一点，持续了十秒左右。

“这次好多了。”苏老师能听出其中的区别，“你有不错的乐感和直觉，这是很好的基础。但直觉需要被系统的方法‘翻译’和巩固，才能稳定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苏老师带他做了几组基础练习：稳定的长音、简单的五度音阶上下行、还有针对几个元音字母的清晰度练习。她讲得很细致，比如发“i”音时嘴唇的形状和舌头的位置，如何让声音既清晰又不挤。

谭欣学得很投入。他感觉自己上辈子那些零碎的、靠感觉摸索的经验，正在苏老师清晰的讲解和有针对性的练习中，逐渐被梳理、归位，变成一张可以按图索骥的地图。

“学校的音乐教室——我们叫它琴房——那里有钢琴，条件更好些。”练习告一段落时，苏老师擦了擦手，说道，“下周如果你方便，我们可以改去那边。有固定音高的乐器辅助，对你建立音准概念、做发声练习都更有帮助。”

“好的，苏老师。”谭欣当然同意。能使用更专业的场地，意味着学习进入了更正式的阶段。

“那今天先到这里。”苏老师看了眼墙上的钟，“记住，平时练习贵在坚持和专注，而不是时间长。每天如果有十五到二十分钟高质量的练习，比心不在焉地练一小时效果好得多。”

“我记住了。”谭欣郑重地点头，把这句叮嘱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