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收好。回去先跟你爸妈说，他们同意了你就去找李老师。”王老师说着已经转身准备回钢琴那边了，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谭欣。她的目光从上到下又扫了一遍，这次不那么审视了，更像是老师在打量一个即将上把杆的新学生。

“既然来都来了，别白坐一上午。”她朝把杆扬了扬下巴，嘴角多了一丝很淡的笑意，“过来，我先教你几个基本的拉伸动作。你身体条件怎么样，我摸摸底。”

谭欣还没反应过来，凌云已经眼睛一亮，热水袋往折叠椅上一扔，拽着他的袖子就往把杆那边走。

“王老师亲自指导！快抓紧机会！”她把他拉到把杆前站定，自己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他腾出位置，然后双手背在身后，俨然一副助教的模样。旁边几个正在喝水的女孩也好奇地转过头来看，有两个人凑在一起耳语，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先压腿。最简单的前压。”王老师走过来，示意谭欣侧身对着把杆，一条腿搭上去。把杆的高度刚好到他的胯骨位置。谭欣照做，右腿搭上去的时候膝盖本能地弯了一下，王老师伸手按住他的膝盖，轻轻往下一压，把腿窝压直了。

“脚尖绷紧，朝正上方。不要外撇。”王老师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脚踝，纠正脚尖的角度。然后她站在谭欣身后，一只手按住他的右膝保持腿型，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后背上。“身体往下压。慢一点，不要弹。腰背挺直，眼睛看脚尖。”

谭欣深呼吸了一下，慢慢地往下弯腰。腹肌收紧，躯干缓缓倾斜。刚开始几秒还好，能感觉到大腿后侧的腘绳肌在被拉长，一种酸酸涨涨的紧绷感从小腿肚一路窜到后腰。但随着身体越往下，那股酸胀迅速升级成了疼——不像受伤那样尖锐，但更钝更深，像是肌肉里的每一根纤维都在被用力拉扯。他的指尖刚够到脚踝，后腿的韧带就发出了抗议的信号，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冒出来。

“再往下一点。呼吸别憋着，往下压的时候呼气。”王老师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手掌在他背上的压力又加了一点点，不多，但足够让谭欣深吸了一口气。

“啊——”他终于没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低了但压不住的惨叫。旁边几个女孩全都笑出了声，有一个人捂着嘴趴在同伴肩膀上，还有一个小声说了句“跟咱们第一次一样”。笑声里没有恶意，纯粹是被那声惨叫逗的。

“别笑别笑。”王老师头也没回，语气很淡定，“你们第一次上把杆的时候叫得比他还响。”

“王老师——”刚才趴在同伴肩上的那个女孩抗议地喊了一声，脸红了。

凌云在旁边双手交叠在胸前，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确实。你上次哭了。”

“凌云你——”

王老师没理会她们的拌嘴。她按在谭欣背上的手稳了一会儿，等谭欣的呼吸重新均匀了，才缓缓松开。“好，慢慢起来。换腿。”

谭欣直起腰，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他把左腿换到把杆上，这次有了心理准备，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该疼还是疼。两条腿的韧带轮番被拉伸了一遍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腿后侧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又酸又胀，但站直的时候身体确实轻了一些。

“柔韧性还行。”王老师退后一步，双手抱在胸前打量着，“不算是特别硬的那种，也不算特别软。十二岁这个程度，认真练半年能有明显改善。”她说完朝凌云点了下头，“你带他再做几组侧压和开胯。动作要领你都会，做给他看。”

“好嘞！”凌云应得很干脆。她站到谭欣旁边，双手扶着把杆，示范了一个标准的侧压姿势——双腿分开比肩略宽，脚尖朝前，身体往一侧下压，腰背线条在阳光下舒展开来，流畅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谭欣咬了咬牙，把腿摆开。

练功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王老师的钢琴声、凌云偶尔的指导声，以及谭欣隔几分钟就会响起的、压低了但仍然清晰的惨叫声。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在木地板上画着每日不同的淡金色纹路。

谭欣也不知道自己具体练了多久。练习的时候感觉度日如年，把杆上的每一秒都被拉伸的酸痛拉得老长。王老师宣布解散时，他又觉得好像只是一个转身，上午的阳光还斜斜地挂在窗外，跟他刚进来时没什么两样。几个女孩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有人把舞鞋塞进包里，有人对着镜子重新盘头发，有人嘻嘻哈哈地推搡着往门口走。

王老师没有说太多，只是拍了拍手提醒大家明天是寒假班最后一天，不要迟到。然后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正扶着把杆龇牙咧嘴揉大腿后侧的谭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