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说,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你趴在花园里,赤着一只脚,像个迷路的宁芙。我当时就想,必须把你带走。”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叹息的呼吸。
“你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透过你的文字,我能看见。时间在你身上是停滞的。”
他自嘲。
“而我……我已经老了,奥德莉。不再年轻。”
我的眼眶骤然湿润了。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些话?不是道歉,不是辩解,而是这个关于恶之起源的回忆。
“都过去了。”
我说,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冷漠,却泄露了一丝颤抖。
“是吗?”
他反问。
“对你而言,也许。”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纽约的圣诞灯火在雪幕中晕染开,成为一个模糊的背景。我们之间隔着整个大西洋,隔着一场战争,隔着无数无法挽回的伤害和逝去的年华。可在此刻,在这条脆弱的电话线里,我们仿佛又回到了那座安全屋,彼此是对方唯一的囚徒和观众。
我知道,他和我一样,被那段过往永远地囚禁了。我的监狱是这些不断书写他的文字,他的呢?或许是那份永远无法填补的、由我的离开所造成的空洞。
“奥德莉。”
他又唤了一次,这次,声音里那层坚冰似乎融化了少许,流露出我从未听过的、疲惫的脆弱。
我没有回应那个呼唤。我只是紧紧握着听筒,像握住幽魂的手。
许久,我轻声说,用尽了此刻所有能凝聚的平静和距离。
“圣诞快乐,兰达先生。”
电话那头,只剩下悠长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