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些——”
顾言念才不会听。
她被捂着嘴,怒从心起,手腕一翻,往对方虎口就是一掀,想趁他吃痛稍退的一瞬扯开距 离——
奈何背伤未全好,脚踝也还有暗痛,这几日虽养得差不多,可真要与人动手,她才发觉自己力气远不如往常。
那人吃了她两下,身形虽有些晃,手却始终没真放开,反倒趁她发力之机,一转身将她半个身子都带了过去。
她肩头被一只手牢牢按住,背脊靠上坚硬的石面。
“别乱动。”
男人压得极低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带着一丝克制的喘。
“前面有人。”
话音未落,外头廊下便响起一阵铁甲轻撞的声音。
“——今儿是二爷大喜,眼睛都给我放亮些,后院也别松懈。”是个粗壮的声音,应该是巡逻带头的小旗官。
“是!”几名甲士齐声应下。
足音由远及近,灯笼的光影顺着廊下移来,在窗纸与石缝间一晃一晃,将这方假山后本就不大的暗处照得忽明忽暗。
那人几乎是顺势一压,将顾言念整个人遮在身下——
她背抵着凉滑的假山石壁,胸口被迫贴向对方,能清楚感觉到男人胸膛起伏的弧度。
帷帽在刚才挣扎时早被扯歪,此刻半吊不吊地挂在一边,几乎遮不住脸。顾言念见状,心中更急,下意识要抬手去扶,却被那人另一只手先一步按住了手腕。
那手很热,掌心却极稳。
“别动。”他贴得很近,呼吸若有若无地扫在她耳侧,“再动就真要露了。”
廊下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顾言念咬了咬牙,只得强自按下想把这人掀飞的冲动,勉强将自己缩进假山与石壁之间狭窄的一线缝隙里。
看不见巡逻甲士,只能看见灯笼光从石缝边缘滑过。
片刻,有甲士脚步在不远处停下,似是在看那偏院方向。有人低声道:“那边住的是谁?”
“庄里吩咐的,说是老爷府外接来养病的人。”另一个应道,“里头有婆子守着,不是闲人。”
“今儿别叫闲人乱走。”小旗官道,“再往前查一圈,就回前院。”
足音渐远。
灯光又从石缝旁滑过去,终究远离了。
顾言念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可刚一动,嘴上的那只手还是没有撤开。她怒极,在掌心里“唔”了一声,眼睛往上狠狠一瞪。
正对上一双极熟悉的眼。
月色从假山缝里斜斜渗入,将男人的侧脸勾出清楚的轮廓——眉目冷清而端正,鼻梁挺直,唇线收得极紧。
那双眼在暗处看起来比白日更深,像是含着层淡淡的光,落在她脸上时,隐约带着一点难以分辨的意味。
顾言念怔住了,连挣扎都忘了。
——诶?
这天色乌漆嘛黑她瞧不清,面前这人……好像王伯衡哦。
她心里个念头刚冒头,就被对方眼底那一瞬间的笑意打断。
男人终于松开了捂在她嘴上的手,语声低沉:“娘子,好久不见。”
真是王伯衡。
顾言念上下打量着面前人,忽而蹙眉。
不过是几日不见,怎么就是好久不见了?
还有,他这身衣裳是怎么回事?
一件深青色窄袖长袍,腰间系着细纹玉带,衣料光泽沉稳,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旧衣裳。
衣襟间隐隐带着一股极淡的沉香,与那夜山庄里草药与湿土混杂的味道截然不同。
——简直像是哪家世子郎君。
顾言念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时竟不知该先问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是该先质问他凭什么把她按在石头上。
两种念头在脑中打了个照面,互相撞得粉碎,最后只剩下一句极没出息的话:
“你、你怎么在这儿?”
温玉低头看着她。
他们的位置实在太近,她的气息几乎全落在他颈侧,带着一点淡淡的脂粉香,却又盖着一层清爽的汗意。
刚才挣扎时,她的帷帽歪到一边,一缕鬓发贴在脸颊,显得有些狼狈。
可那双眼仍是那样亮,像是随时要点着火。
他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复杂,嘴上却先挑了话头:
“若我不在这儿,你方才那两肘子,怕是就要落在巡逻甲士身上了。”
他当然是来赴宴的。
只是没想到不过是饮酒后去客房更衣,却瞧见了这小女子的身影。
寻踪跟来,才见果然是她。
顾言念一噎,脸颊微微发热:“那也是你先——先从后头来捂我的嘴。”
“我若不捂,你现在已经在牢里了。”温玉淡淡道。
说罢,他往外瞥了一眼,确认那一队巡逻已经走远,才稍稍松开压着她的手,却仍保持着一个不至于被人一眼看到的距离,将她半挡在自己身后。
“这里是英国公府,不是青梧寨。”
他声音压得极低,“在那里你闹一闹,没人能耐你如何,可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