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线被重新组合成了怪异的形状,成了个□□西突的超级大平层,内部没有欲遮还羞的隔断,却泾渭分明地划出了楚河汉界,一边是褚又时和明序,一边是暂时达成一致的正式工和临时工。
“我知道你们怀疑我已经是畸形生物了,”褚又时轻描淡写地点破了众人的心声,“说实话,怀疑也无所谓,你们唯一的选择就是相信我、按我说的做,否则这一趟极有可能是无人生还。”
这是明目张胆的威慑,但现场无一不变了脸色,无可反驳地低了一点头。
对临时工来说,进入辐射源活跃的辐射区就相当于宣判了死亡,只是分个早晚罢了。偏偏在绝境之中,出现了褚又时这一抹光,让人情不自禁地幻想他有办法避免畸变。
而增援小队虽然自觉不至于丧命,但是顾忌着失忆,总疑神疑鬼地觉得还有副作用,同样没有理由和褚又时对着干。
褚又时一句话按住了焦躁不安的人群——虽然是无理镇压,但效果显著。
他轻飘飘地扫过每个人的表情,刚刚吐露出冷言冷语的嘴始终噙着一抹浅笑,从容地回归正题:“专线想要到达地下,必须等轨道线开启改变高度层的入口,在此期间只要让白塔注意到我们,就有机会获救。”
“指望白塔救我们?”
演讲刚起个头就被打断了,褚又时看向声音来源,说话的是个临时工,四目相对,他眼中的刻薄和尖锐更加强烈:“梦游呢?白塔怎么可能救一群随时可能畸变的垃圾!”
他恶狠狠地剜了增援小队一眼,却对褚又时说:“照我看,你就是觉得自己也成了天上人,拿我们当傻子耍!”
“那我早该满大街宣扬这个喜讯了,”褚又时说,“不过你有一点说对了,白塔不会救我们……或者说,压根就没有这个机会。”
最后一句话毫无根据,正当大家不明所以之际,忽然感觉脚下地面倾斜——专线一头被顶起来了!
没有人对这种感觉陌生,只是没想到这一刻来得这么快,一片狼藉的局面还没理出个头绪,专线就走上正轨了。
它的正轨对车里的人来说犹如晴天霹雳,由于横向宽度远超轨道,这道霹雳连绵不绝,骚动也经久不衰。
褚又时在乱七八糟的惊呼声中保持了独特的稳定,心想果然是这样。
从那条伪造负责人口吻群发的信息开始,他就确定加急修复的命令其实是专线伪装白塔发布的。它急切地想要恢复运行肯定有原因,那时候还没有人跳出来阻止修复进程,这个原因绝不是真相败露后破罐子破摔,而是它有不得不立刻离开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很可能不是人能捕捉到的。
褚又时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就是专线和巨人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它两次自主行动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得到授意,确定那个时刻可以进入地下见到巨人,才会出发。
这个猜测暂时没有确凿证据,事情发展却朝着最坏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褚又时做好了心理准备,其他乘客很显然并没有,这一顿颠簸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大家很快想起一个严峻的问题:以专线现在的宽度,肯定挤不进通向地堡的轨道。
3188连滚带爬地扑向操纵板,周围人努力给他让路,然而科技的速度早在八百年前就让人类望尘莫及了,他还没拨开人山人海,脚下就猛地一顿。
“哇啊!”
车内兵荒马乱地混成一团,褚又时却艺高人胆大地纵身一跃,抓着天花板的缺口边缘做了个引体向上,整个人吊在上面。
他刚探出个头,就看见几条黑黢黢的大长虫盘踞在专线上,附近的土壤像是融化成了液体,完全不拒绝庞然大物在其中穿梭,甚至放过了褚又时的脑袋,轻柔地扫了他一头土。
褚又时转头追溯长虫的根源,才发现它们汇聚到了一起——那是只手。
黑色的、布满纹路的一只手。
什么情况?这是巨人的手吗?
褚又时记得上次见还是惨白的,怎么半天没见就被晒黢黑了。
地底也没太阳啊。
但褚又时没时间细想,巨手已经将专线抓下来,避开蜿蜒纵横的封闭轨道线,沉入压抑的地底。
巨人来的如此及时,就好像专门在此等候似的。而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比人还粗的手指动了动,抚过车身,摸索向胆敢窥探他真身的半神。
褚又时在他面前和打地鼠里的铁头鼠,召唤出无形书,纸页哗啦啦翻到画完的一面,随即微光一闪,褚又时从中抽出一条没有尽头的锁链。
他用力一甩,链条飞向默默合拢的来时路,顶端窜出地平线,牢牢钉住地面,磅礴的仙力顺其而上,强化那片承受巨力的土地。
两股力量对峙,专线竟然慢慢停了下来。
褚又时拽着锁链钻出车,用遁地术给自己掘出一小片空腔,蓄势待发地紧盯微微屈起的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