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又时面不改色:“明老板刚给我下了诊断,是青春期不是病。正好我们要去医疗区,顺便看看他的判断对不对吧。”
明序认为他的症状更像返祖,而且是具体年代不可考的原始猴时期,否则解释不了这上窜下跳、东摸西扯的毛病。
他紧锁着眉,摸摸自己的脸:“又是你那本书画出来的?为什么还是原来的样子?”
“只有你看到的是本来的样子,”褚又时拉过一旁的小机器人,捧着它的脑袋转了个圈,对准明序,“不信你问明老板。”
躲在摄像头后面装神的明涂凑的很近,因为机器人角度不好加某人刻意阻挡,这下措不及防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在眼前放大,当场应激,一巴掌按下光屏,切断了连接。
明涂不挖苦,就很能说明问题了。但明序依旧觉得不自在,就好像裸奔的时候被路人洗脑说明明就穿了衣服,很难辨别究竟是真的还是看笑话。
褚又时看他依旧是半信半疑的样子,耸耸肩,作势要走:“那好吧,你再去找明老板要一张仿真人皮,我先去医疗区了。”
哪有辅助工具不跟着临时工一块的,这不是把“我有问题”烙在脸上等白塔来抓吗。明序只好忍辱负重地跟上:“等等!”
*
地堡任何一层都有直达医疗区的平行电梯,快得褚又时都没来得及熟悉立体图,就直愣愣地闯入了顶天立地的高大迷宫。
人形导航明序视若无睹地别开脸,不打算引路。
好在医疗区的人文关怀无处不在,洁白如雪的机器人在他们踏入的那一刻就改变了方向,褚又时很快从它身上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似乎还混杂了奇异的香气,但挥发的差不多了,被顽固的消毒水镇压。
“未查询到二位的预约就诊信息,”机器人立正,面向褚又时和明序中间那道看不见的隔阂,公事公办地宣布,“请问是否需要入院引导?”
褚又时在它眼前拉开抽奖凭证,展示道:“我是来打工的。他是我的辅助工具。”
明序欲盖弥彰地垂下头。
机器人偏移了视线,好像因为辅助工具的身份而无视了他,立起一只手,用掌心扫描抽奖凭证,录入信息后再虔诚地交握光滑的白手放在胸前:“医疗区感谢您的献身,请跟我来。”
医闹大概随着机器人取代人类医护而永远成为了历史,整个医疗区仿佛按下了静音键。凉丝丝的消毒水味将空气洗得一干二净,从微生物到哺乳动物都不敢出现。
褚又时环顾左右:“没有人吗?”
“病人大多需要隔离,”明序沉着声音说,“但临时工在哪,我就不清楚了。”
医疗机器人不知道是没有智能聊天功能,还是需要避讳这个问题,总之保持了缄口不言,浑身上下只有滚轮在嗡嗡嗡。
因此,褚又时和明序都没想到,他们的目的地居然是一片花园。
花园很大,不知道位于安全区第几层,反正没有开天窗,只在棚顶装了光照灯,均匀地向所有生物洒下圣光。
每一株植物都力求最纯粹的色彩,连绿叶都极其浓郁,处处都艳丽得很嚣张,争先恐后地长成参天大物,看着就非常吵。
褚又时一时间有点恍惚。见多了人口密集的地堡和一毛不拔的荒野,突然来到这么绚丽的花园,甚至有点醉氧。
他头晕目眩地挪开眼,好巧不巧,跟同样被辣到眼睛的明序撞了个正着,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语。
医疗机器人没有审美的烦恼,尽忠职守地趟过泥泞坑洼,语速均匀地介绍:“欢迎进入‘桃源’,这里是医疗区为精神脆弱的病人们准备的放松之所。”
“在主治机允许的情况下,病人可以无看护地来到‘桃源’舒缓心情。护理工的职责就是陪伴,尽可能让病人保持平静的心态,如果发现有人存在攻击倾向,无论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都请立刻拉响警报。”
医疗机器人停在一颗巨大的蘑菇前:“这是你的桃源小屋,一日三餐会定时送达。在这里,请忘记过去的工作经验,按照主治机们的指令作息。”
“祝您工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