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褚又时重复了一遍,“临时工又不是垃圾。”
络腮胡纠正道:“不是扫垃圾,是除毒瘤。”
“我听说最初是白塔在调查一个临时工,那人偷偷去了一个未清理的辐射区,挺幸运的,没有当场变成畸物,回地堡的时候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躲过了体检,但后来还是被管家系统追踪到了,循着他的移动轨迹,白塔找到了医疗区——”
络腮胡的长相属于不做任何表情也很不好惹的那一挂,音色也粗,此时大概把这段传闻当成鬼故事在讲,下意识压低:“这家伙不仅骗过了体检,还从不正常渠道拿到了一个‘蚁穴’名额,没有在医疗区其他岗位工作过,直接进入了‘蚁穴’。”
褚又时虚虚地倚着茶水间和客厅之间的隔断,越听越觉得奇怪——后半段剧情非常耳熟,跟安旗往“蚁穴”塞人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个严进严出的神秘单位,怎么有这么多关系可以找?
褚又时忽然对两个关系户的真实身份起了好奇心:“那个临时工是什么时候来医疗区的?”
“没比安旗早多少天吧,一周多?”络腮胡没有准备地遭此一问,随口说,“白塔找到他也是最近的事,说不定安旗的名额就是这么来的。”
褚又时顿时警铃大作,试探道:“我记得安旗推荐别人‘蚁穴’,也没有隔多久。”
络腮胡想也不想:“您肯定记错了,那大概是好几个月前的事吧。”
几个月其实也不算多久,只是对几天就要换份工作的临时工来说很长罢了。褚又时没反驳络腮胡的话,引导他继续说:“所以白塔抓住了那个临时工,然后呢?杀掉吗?”
活跃辐射区使人畸变的概率肯定比无辐射源辐射区更高,具体多高褚又时不清楚,虽然他的第一份临时工作就异变成了活跃辐射区——再生的新辐射源只存在了一天,他还因为意外事故提前离开了,完全不清楚其他被蒙在鼓里的无辜临时工后来怎么样了。
如果那个人真的被辐射感染了,却刻意隐瞒,对“蚁穴”甚至是医疗区里的人来说确实是一场大危机,白塔肯定要采取措施阻止危险扩大,但具体做什么就很值得探究了。
“罪魁祸首当然被处决了,”络腮胡肯定了褚又时的想法,“可他已经潜伏了一段时间,带来的影响已经在医疗区扎根,光杀掉他一个人可不够,亲密接触过的人都有问题,所以才有这场大清理。”
就好像一场尚未扩散的传染病,白塔提前捕捉到了潜在危险,于是将所有与危机相关的人都列入风险名单,所以才会在短时间内空出大量岗位。
褚又时蹙着眉,摸了摸微凉的祈祷银牌,好像在为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哀悼似的。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还是要面对现实,褚又时沉声说:“希望这场灾难尽快结束……你尽快安排吧。”
目的达成,褚又时和络腮胡先后走出去,不约而同地藏好了新换的祈祷银牌。
一拐出去,褚又时就感觉一道存在感非常强烈的目光紧随而至,不自觉激灵了一下,很心虚地望过去。
他刚刚让明序留下招待客人,但阿文没他这么不要脸,真让客人的仿生人干活,所以明序还坐在他的树墩上,像个自助点播机,陪大家聊天。
明序装智障装太久,耐心已经告罄,甩来一记冷冷的眼刀。
褚又时自觉理亏,唯恐再耽误下去明序要爆发,当即绞尽脑汁找借口开溜:“哎呀,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还没吃饭呢,我得先回去了。”
不明真相的阿文赶忙说:“其实你在这也……”
他想说一日三餐都是医疗区系统配送的,只要在系统上改一下就行,病人也可以按主治机的医嘱得到特制病号餐。但没等他说完,肩上忽然传来一股压力,提醒似的捏了捏。
阿文侧头扬起下巴,看到络腮胡一脸严肃,无声摇摇头,不让他多说。
他不由得呆住,其他信徒看到这一幕,也都闭了嘴。而病人不明所以,看到护理工要各回各家,也不知所措地站起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主治机下医嘱的时候没说到饭点得出去吃,他们也不知道“桃源”有没有食堂,一时间氛围很尴尬。
褚又时确实不知道还有这设定,人都走到门口了,才觉得身后很热闹,一扭头,病人竟然都跟着他走了。
络腮胡大概是着急跟其他信徒通风报信,几人简单交换个眼神后就顺势送起客。阿文去光屏上鼓捣了一阵,门外的灌木丛中就钻出几只肥嘟嘟的刺猬,挨个滚到病人脚边。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人潮很快流出书屋,络腮胡特意找到褚又时,递来一只刺猬:“我知道安旗住哪里,路不好找,您跟着它走吧。”
说完,他还十分隐蔽地点头,郑重得仿佛领了什么很重要的任务。
忽悠效果出乎褚又时的意料,他用尽理智才没有表现出异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