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牌刚被放下来没多久,另一只戴着无菌手套的手就伸了过来,再度拿起它,放进透明袋中。
褚又时被迫面对一片模模糊糊的雪白,随着说话时的起伏泛起一阵阵雪浪:“听说这五个正式工是自行脱离了返程路线,具体身份和任务内容还需要等管理层调取,您稍等,我再去催一催。”
褚又时怀疑应声的这位很想跪着说话,拍马屁的意味快顺着神识爬过来淹死他了。
“嗯。”最先说话的那人漫不经心地应道,“如果不是他的祈祷银牌,就查查平账这个人。”
“明白。”
接着祈祷银牌就被带走了。褚又时眼神冷了点——神秘人能一眼辨别出银牌刻字的意义,可见对南灵教了解颇深,甚至有可能他本人就是南灵大仙的信徒,或者在邪教内部有地位不低的人脉。
那可真是奇了,通常科技越发达的世界线,越不相信神仙的存在,或者说更难建立起集体崇拜。白塔汇聚了人类文明的顶尖智慧,内部居然有不少有神论者,实在很稀奇。
褚又时被这个认知惊得半天没反应,直到有人从他面前路过,好奇地走到门外张望,他才慢半拍地注意到外面的骚动。
依照负责人和增援小队的吩咐,临时工们把所有车厢钩索都重新挂上了,然后才恢复按部就班的工作秩序。
因为褚又时凭一己之力修理完了十多节车厢,所以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临时工都聚集在了中后段。
然而一个人恰好走出来,听到专线头方向有什么动静,扭头一扫,就恐慌地僵在原地。
从头节车厢开始,陆行轮突然探出,车顶相比于后排窜高了一小截,就像倒放的多米诺骨牌坍塌过程,专线隆起的进度眨眼间就到了那位临时工面前。
他呆了片刻,生怕细思极恐似的,深吸一口气破音地大喊:“快来人啊!快叫负责人来!”
宿舍楼里等待专线车的临时工们就是被这一声惊动的,褚又时慢了大家许多身位,只能和明序落在观望队伍的最后,好在他个子够高,一眼就看到了从全身瘫痪进化到半身不遂的钢铁巨龙。
完全修复的车厢不过三分之一左右,长出陆行轮的也就那么多。专线扬起了头,而唯一有可能会手动驾驶的增援小队刚从某个地方钻出来,诧异地盯着失声尖叫的临时工。
看到这一幕的临时工更觉得惊悚了。
很快增援小队就注意到了不对劲,脸色突变,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临到车门前就开始骂骂咧咧:“哪个不长脑子在里面乱动!”
褚又时仿佛透视到了车内的情况,心脏蓦地一沉。
正式工粗暴地掀开车门,满脸怒容在左右扫视一圈后凝固,紧促的五官彻底松不开了,几人小心地在车内散开。
“那里面有人吗?”褚又时斜前方有人说,“前头早就修整完了吧,我们这种人哪敢在里面偷懒躲闲?”
“我们”说的是临时工。工作任务繁重,不是每个人都有作弊神力的,能多干一点是一点,想喘口气也不至于跑大老远的去躲着,更遑论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误触十多节车厢的陆行轮启动键。
那帮正式工蠢得现眼,进去就不出来了。
褚又时心中隐约浮起猜测,不动声色地捏捏手腕:“专线车什么时候到?”
地堡助手一如既往地温和回答:“我无权查看专线车的位置哦,请您耐心等待。”
“等什么等,”褚又时说,“现在有耐心,一会就该没心跳了。”
他没和地堡助手纠缠,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开,避开所有人的注意溜到专线尾端。
距离此处百米远的头部车厢里,增援小队的正式工什么也没找到,脸色难看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人调整出波澜不惊的表情迈出车厢,冲探头探脑的围观群众喊道:“别看了!该干嘛干嘛去!”
数不清的惴惴心跳散开,谁都没发现在更远的角落,最后两节车厢的门开了又关。
褚又时和明序已经无声无息地分头潜入了。
这里还未来得及打扫,褚又时就随手掐了个清洁咒,另一边的傀儡明序与他的动作完全同步,像复制粘贴的两段动画,然后一人放下一台无形书出产的维修箱。
有五十倍速加成,两节车厢很快焕然一新。
褚又时靠着一台原能石储存箱,两只手自然后撑在箱子边沿,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
大概过去一分钟,车厢忽然又快又稳地向上跳了一下,海拔高了几厘米,接着像被另一块靠的很近的异极磁铁吸引,往前撞了一下。
车厢果然在自己运行。
褚又时无意识地皱紧了眉,好像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整条专线都是辐射源,并且从未被清理,长时间的静默也不是所谓的“休眠”,它一直在悄悄关注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