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水马龙，下班的大潮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昏黄温暖的灯光裹在冯春生周围，周遭是嘈杂的谈笑声和喇叭声。

江禾笑着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冯春生打开牛皮纸包轻轻将红色围巾绕上江禾的颈间，“喜欢吗？”

江禾看看他又看看垂在胸前的红围巾，心中甜蜜羞涩，低声道：“喜欢。”

冯春生微微一笑。

江禾主动说：“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冯春生低低“嗯”了一声接过自行车，寒风中江禾的半张脸埋在围巾中，心上里簌簌冒热气儿，她问：“出差顺利吗？”

“挺顺利的，”下坡时车轮碾过浅坑车身抖动，江禾下意识抓住冯春生腰间棉袄，车头一扭，冯春生又很快稳住，脸上泛起浅浅的笑意。

饭店内人不多，两人挑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上次江禾说一起分摊钱票冯春生没让，这次她说什么都要请客，大手一挥点了两荤一素。

两人都是有正式工作的成年人，江禾始终觉得你来我往会更好。

恋爱是揭开人另一面的时刻，教育、家庭、工作所接触到环境造就人的性格，不同于感情一时上脑的冲动，一对刚确认关系的情侣之间更多的是小心翼翼地试探。

恰好两人成长背景南辕北辙。

冯春生不善于处理问题总是逃避，以前无可无不可，一系列阴差阳错之后他意识到这样不行，可当问题来临之时他总会重蹈覆辙。时至今日那句对不起仍深深烙在两人心中。

说出口的话没办法收回，冯春生不止一次地懊悔。

人只活一次应该对自己负责，冯春生能又以什么角色去承担他人生命的重量。

他和江禾时常见面，滑冰、看电影、逛庙会吃吃喝喝不亦乐乎，一次意外，冯春生无法第一时间脱身，迟到两个多小时，两人也因此正面谈论他的家人。

他小时候发生的事江禾大概知道，也清楚谢婉君不太正常，冯春生坦诚地说了他转业后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听完江禾不经佩服他的忍耐力。

晚饭后，两人并肩散步，寒风中路上行人稀少，车灯摇晃闪烁，江禾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冬天，她问出了一个好奇已久的问题，“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你知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冯春生沉吟片刻，转头故意道：“敲诈勒索？”

江禾道：“没错，那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敲诈他吗？”

冯春生不答反问：“你愿意说吗？”

“这有什么不愿意，那个人是我的前男友当年骗走了我上大学的机会，所以我向他索要了300块和一份工作，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市侩？”江禾问。

冯春生不假思索道：“你之前一定过得很辛苦。”

闻言江禾微怔，为达到回城的目的她不手段，其中的委屈、心酸、自我怀疑在过去时间统统打结滞留，忽然冯春生手持剪刀出现，一刀剪断。

重新拼接那些令人不能释怀的时间。

有人骑车匆匆掠过按响车铃拉回沉溺的江禾，她笑了笑，“都过去了，你之前哪个地方当兵？”

冯春生也跟着笑道：“山城，，刚开始大家都稀里糊涂的，年纪小啊除了训练就是玩儿，晚上悄悄借着月光打牌，看不清呐就老有人玩儿赖后来实在受不了有人趁外出搞来一支强光手电，然后当完就暴露了，全员加训，那段日子曾经是我过得最高兴的日子，不过现在不是了。”

冯春生轻扣江禾的手指，眼角眉梢都泛着笑意，“现在我过得更高兴。”

往事已远，两人紧握的手描写着未来。

2月初，年关将近，江禾托拉年猪的胡德勇从大牛手上买下60个鸡蛋带回来，这是两人事先约定好的。

自从去年在大牛手上买过两次，两人就约定他的鸡蛋全给她留着，一批批鸡蛋买下来江禾也知道了不少他家的事，更多的帮不了只能买些菜、蛋。

驮着60个鸡蛋，江禾下班路上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一进胡同儿干脆下车推着走。

正拎着开水壶浇水龙头的徐大妈瞅见江禾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笑，“小禾你这是拿的啥宝贝，这么小心。”

江禾停下车说：“买了点儿鸡蛋，水龙头又冻住了？”

徐大妈抱怨道：“可不是我正准备接水做饭呢，一看水龙头谁又给拧紧了，就这壶水还是从桃花家要来的。”

提起陈家徐大妈忽然说：“你知道不，桃花准备买电视了！”

“电视？”江禾吃惊，“那得好几百块吧？”

徐大妈夸张道：“是得好几百，重要的是电视机票，一般人可搞不到。”

江禾顺着她的话茬儿问：“那陈阿姨是怎么弄到的票？”

徐大妈与有荣焉，“她呀年底评上先进，厂子里奖的！”

徐、陈两家关系一向好，陈桃花买电视，徐大妈是真高兴，胡同里不少人都是从她嘴巴里知道的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