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环视这狭小的厨房,土灶的灶门前堆着柴火,方便烧锅时折断塞进灶膛。整个厨房只在这柴火堆旁边有个额头高的小窗户,用来透气。
司氏见她傻站,真是气得要晕厥过去,抓一把干柴走过去,愤愤道:“真是造孽!堆柴会不会!把竹篓里面的树枝放这里会不会?!”
江禾眨眨眼,捡起来掉在脚底的枯枝,放到柴堆上。
“就这样,把今天捡来的柴都堆好。”话毕,她出门朝狗丫招手:“死丫头,别发呆了!你来看着。”
狗丫乖顺地跑来。
司氏终于松了口气,找了口水喝,不管她们了径直走进司小梅的土屋,嘀嘀咕咕说着悄悄话。
此时家里的三个人皆在房中,江禾放下背篓,靠近柴堆。烂布糊的木窗已很有年头,蚂蚁啃咬出许多破洞来。
这窗只有三四个灶膛大小,且有点高度,如果从这里钻出去的话,需要点身手。
把柴火堆高或者短时间补足体力、斜踩着灶台扒拉出去,二选一。
江禾先瞅了瞅自己瘦削的胳膊,再看看疑似不太长的腿,决定好好堆柴火,为逃出去未雨绸缪。
狗丫见她干活起劲,表情难以言喻,找了个板凳坐着,靠着木门,视线紧盯斜对面的一排土屋。
司老头正在呼呼大睡,剩下两个还在屋内压低声音说话,似乎有些争执,断断续续的语句微微溢出。
什么“村长”、“定亲”之类的。
江禾构想好柴火的堆放角度,计算了一下,估摸再背两筐柴才能堆到刚好能借力爬出去的高度。
余光瞥见蹙眉的狗丫,她早上起来洗了把脸,露出稚嫩却瘦过头的脸,只婴儿肥撑着显出些气色来。
江禾微微皱眉,三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但司家别说鸡蛋、甚至给一碗粥都扣扣搜搜的。
江禾堆完柴蹲在她身边,双手放膝盖上,撑起下巴,随着狗丫的视线看向土屋:“你在想什么?”
突然的出声打断狗丫的思绪,她转头微愣,似乎没注意到江禾何时凑过来的。
狗丫在想今天上午司老头对司小梅说的话,眼神打量了一番江禾,犹豫道:“在想司小梅的事。”
江禾自然注意到这家似乎有什么秘密,好奇道:“私会的事?”
司氏回来就提到了私会,江禾心下疑惑但按住不发,毕竟她的当务之急是逃出这个村子。
狗丫人还小,大人皆不防她,今早她收拾了碗筷便和小孩一般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听到司老头叫司小梅谈话。
谈话内容倒有些惊到狗丫。
想到司家平时对自己非打即骂的,狗丫没有义务帮忙瞒着,遂耸耸肩,降低音量道:“对啊,司小梅经常夜会村长儿子,被老头老太发现了。”
江禾闻之一愣,这时代不是很看重女儿家的声誉吗?司小梅看着不像那么大胆的样子啊。
但对于穷苦的司家来说,村长家算是条件不错的,江禾摸摸下巴,莫名觉得这很像司氏的手笔。
江禾想起司氏要卖了她俩的事,疑惑道:“既然傍上了村长儿子,为什么还要卖我们给司小梅买男人入赘?难道说事情败露了,村长不同意?”
狗丫摇摇头,难得一改阴鸷耐心解释,挂着抹嘲讽的笑:“是那个男人主动定亲了,定的别村姑娘。司小梅与他私会的事暂时没被人发现,司家两老这是准备及时止损呗。”
江禾蹲累了,换了个姿势托腮:“所以买男人入赘,不是她名声坏了嫁不出去,单纯是为了传宗接代?”
“对,陈家不同意司小菊再生个儿子随司姓。”狗丫眨眨眼。
听这话,江禾回忆起来司小菊已经生了个儿子,小名大宝,这陈大宝比狗丫大两岁,每次来司家都要欺负狗丫,拽她辫子甚至踢打她。
江禾有股莫名的情绪,歪着头看向狗丫小大人般冷漠的脸,原主清醒的时候,肯定是很心疼的吧。
狗丫被她的目光看得起鸡皮疙瘩,往旁边歪了歪。
江禾勾起一抹笑,问:“你说司小梅的私情暴露,会怎么样?”
狗丫一愣,深思片刻,实话实说:“村长儿子估计没什么影响,最多退亲,但司家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吱呀——”陈旧的门轴转动,司氏推门出来,一眼看到厨房偷懒的两个人,火烧眉毛声音尖锐:“跟狗一样蹲那干什么呢?不知道喂鸡吗?”
狗丫眨巴眨巴眼睛,忙从凳子上起身,怯生生道:“我这就去。”
演技太强了,江禾忍不住在心中夸赞,表面却也装出不知所云的模样,见狗丫起身,自己也起身。
亦步亦趋跟着狗丫去喂鸡。
司小梅大哭过一场,眼睛发肿,走出房门找水喝,故意侧着身子不让院里的人看到。
司氏又气又心疼:“别想了,今晚上你姐回来,你跟她好好聊聊吧。”
“汪汪汪!”
正撞枪眼,司氏臭骂黑狗:“欠你的!尽添乱!”
啐了口唾沫,司氏眼不见心不烦,回了土屋。
司小梅胡乱擦擦眼睛,背着两人进了厨房喝水。
站在鸡圈边,狗栏里的臭味熏的人头昏,被拴着的是条大黑狗,此时正畏畏缩缩躲在墙角,对狗丫喂鸡舀来的水大叫。
它力气大,拴它的短绳是粗麻绳,捆在院里大门边的木柱上。栅栏不算高,但黑狗长久进食少,都快虚脱,难以跳跃出来。
江禾对着这条狗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