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调转方向,拐到另一条路上。
逍遥居的火锅配送费,无论远近定下一两的价格,于东市贵人来说自然不贵,实在嫌贵的也是不怕抛头露面的,想尝鲜直接就来了店中。
就光不停上新锅底的火锅,便让逍遥居短短一月半内赚回本钱,更别说江禾给的各种炒菜配方。
配方泄露,赫连云依自然也着急,两人会面后私语了半个时辰,谁也不知究竟说了何话,江禾一出来便回了客栈。
间谍不抓,江禾也不敢再在庖厨研究新菜,逍遥居的合作,她暂且放在一边,每天只在脑中思虑些适合的菜品。
而这第二天,江浸月早早来到院子练功,挥剑动作之凌厉,被烦心事扰得早早起床的江禾站在墙角看着。
心里想着,实在不行全杀了,一了百了。
江溪洗漱好,拿着小软剑来这扎马步,一大一小紧挨着。
江浸月收剑,来摆正江溪的姿势,见她像模像样的,转过身双手环胸站在江禾的面前。
“昨晚一夜无梦。”江浸月道。
江禾察觉到她面瘫的脸下有失望,眉头微蹙微不可察,只好安慰道:“那睡得挺香的。”
江浸月撇了她一眼,拔剑。
江禾后退。
江浸月一个旋身跃到院中,剑身随之飞舞,刀刀用尽全力。江禾相信,若她现在跑过去,绝对会被砍成臊子。
只好蹭着墙角往庖厨走,临走前拍了拍咬牙半蹲的江溪:“好好学哈。”
忽视江溪的无语,一眨眼来了庖厨,继续解锁食谱大全。
有什么菜,是大昭早就有的?这种寻常菜做出来,既不怕齐福楼拿了配方,也能让江浸月试试能不能恢复些记忆。
卯时才刚过一半,卫娘子已起来备好早食,张妈妈来到厨房,拎起篮子道:“我先去赶集,要带些什么不?”
江禾疑惑,担心道:“让采买的去便是,这外头这么冷呢,若是路上结冰了怎么好。”
张妈妈穿了江禾新采买的袄衣,棉布里塞满了棉花,防风抗冻,张妈妈拢紧衣领笑着道:“这不是腊月了,得去买些腊肉回来腌着吃,况且我穿这么多,摔了也摔不到皮肉不是?”
江禾还是担心,客栈护院自有了入住的客人后便改为日夜轮班,此时恰好交接,江禾去唤了刚睡醒精神着的护院:“你驾马带张妈妈去早市,定要护好她。”
张妈妈想拒绝,心中泛起暖意,最后在江禾的劝说下还是坐了马车,江禾在篮子里偷放了些银钱,叮嘱张妈妈多买些肉来吃。
客栈食客所用的腊肉早就采购好,置放在庖厨前每日晾晒,张妈妈此番去是采购的客栈内几人吃的。
江禾站在右院,对着挂在粗杆上晾晒的腊肉思索半晌,食谱大全中有一春笋腊肉焖饭,冬笋这个时节还未破土,个头小,比春笋贵且口感更厚实,少了些鲜脆。
今日做什么,江禾最终决定做食谱里另一道简单的腊味饭。
白米用井水淘洗后浸上两刻,备好切片的腊肠腊肉,腊肠被肠衣裹圆、腊肉肥肉相间。
江禾专用小炉,覆上陶锅,锅底刷油、腊味与米饭同焖,小火舔舐锅底,渐渐有米香交杂腊肉咸香钻出陶盖孔洞。
掐好时辰灭火,余温再焖片刻,开盖浇上调好的料汁,香味顿时争先恐后随着四散的白雾溢出。
江禾撒上葱花,用木勺翻搅锅中的腊味饭,酱色的料汁染匀每粒米饭,金黄的锅巴也被翻碎在腊肉之中。
江浸月吃上这碗腊味饭时已是辰时。
刚练完剑浑身散着热气,回到房间内,桌上摆放着满满一大碗的饭,旁边佐以小碟酸萝卜,房内并无他人。
自从吃了红烧肉后,江浸月对肥肉的抗拒少了些,她坐下舀了口附着腊肉的米饭,塞入口中。
肥腊肉入口即化爆出油脂,瘦肉咸鲜厚韧,米饭被肉汁酱汁浸透,饱满弹牙,咀嚼间脂米交融唇齿留香。
再舀上一口,油润香糯的米中带来丝丝果木熏烧的香味,锅巴焦脆,吃起来嘎吱嘎吱的。
这碗腊味饭,鲜香醇厚回味悠长。
江浸月吃了好几口,微微腻时,再配上一口清爽的酸萝卜,另有解腻的茶水。
不知是这腊味饭太过好吃,还是想恢复记忆的心太盛,江浸月一勺接着一大勺,半刻不到,这一大碗就已见底。
最后一杯茶水润口,踱步到窗边消食,推开木窗遥望,这个角度可以越过右院看见那边的桥。
江浸月见到那络绎不绝的长桥,行人皆裹紧厚衣,沿着河水去处,掠过两岸商户人家直瞧天际,乌云密布,这天似乎快下雪了。
视线收回,又见那座桥,眨眼间她关紧正往里灌冷风的窗。
之前她居然把那桥当成了奈何桥。
不承认,她绝对不要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