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专门服务于这处包厢，入门处有一小塌，侍女正煮茶。绕过屏风，掀开珠帘，才是用饭之处。

檀木桌后，是道小门，推开来于外廊之上，可见京城全景，甚至可窥皇宫高墙。

两人坐下，小二上了糕点赔笑道：“掌柜的说了，待会就来。”

侍女奉上热茶，赫连云依轻抿一口道：“我们是来谈生意的，可不是来坐冷板凳的。”

“谈生意？”小二有些愕然，随即面色如常躬身道：“哎！哎！掌柜待客总要事先熏香的，这怕是也快来了，小人这便去再催促催促。”

他目光在桌中食盒上急扫一眼，屋内点了香也没拦住辛辣的卤肉香味。

小二立马退了出去，来到五楼尽头叩门道：“掌柜的，那两人带了食盒来，说是来合作的。”

“哦？”屋内响起慵懒的女声，朱殷拜了供奉的菩萨，插上长香，这才慢慢踱来门前，开了门。

“食盒内是何物？”

小二被问，赶忙低头回答道：“未曾见到，只是小人鼻子灵，细细闻来有牛肉、还有辣油、一些调料卤香，许是小人见识短，未能闻出是何菜品。”

朱殷冷哼一声，抬手抚平额发别到耳后，目光如炬：“我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是何药！”

山水间内，侍女在一边煮茶，两人也就没再说话，不等片刻，便进来了人。

朱殷见了两人的第一眼，便暗下了评判，一个身娇气性大的小姐，一个索然无味淡如清水的江南掌柜。

朱殷先开口屏退左右，毫不顾忌，直接入座：“谈生意？我竟不知醉仙楼和你们两家有何生意要谈。”

江禾微微一笑，伸手打开食盒，一瞬，比卤牛肉还要诱人的香味钻入口鼻。

抬眼再看，朱殷竟从这人淡漠的眉眼中看出了野心来，她顿了顿：“你们要拿此菜合作？”

“当然。”赫连云依昂着头，帮忙将此菜端出，放在这位心高气傲的掌柜面前，“这是江掌柜亲自做的，你尝尝看就知道我们的诚意够不够了。”

朱殷皱着眉头，身前此菜倒是她没见过的搭配，四种肉菜平铺成山，料汁丰盈，辣油更是诱人。

江禾贴心递上筷子。

朱殷半信半疑，选择夹了块切条的金钱肚。

凉拌菜用牛肚，真是大胆。这食材难以入味，嚼劲太足反而不好入菜，醉仙楼多数用炖，来解决此食材的缺点。

居然敢凉拌？是无知还是艺高人胆大？

见她动作停下，仔细端详筷中裹满酱汁的金钱肚，料汁挂不住，将要坠下。

赫连云依倒急了：“怎么，这菜你曾在哪见过吗？如此含情脉脉。”

朱殷睨了她一眼，冷冷道：“我在想，你们是不是蠢，用牛肚凉拌？”

她似要证明这配菜之蠢，将牛肚放入口中，准备出口给予“难吃”的评判。

谁料辣油冲天，她刚忍不住想吐出时，香料裹挟食材本身的原香克下，在舌尖层层绽放。

犹豫时，她下意识咀嚼，牛肚应当炖了许久才如此入味，但仍然脆韧，多了些滑嫩，在齿间每一次的翻滚，皆会带出更多滋味来，不知不觉咽下后，居然有些意犹未尽。

在她又夹了一筷牛舌时，赫连云依想要嘲讽出声，被江禾拦下。

江禾将茶水放在盘边。

朱殷吃了口软嫩的牛舌，好吃！牛心，好吃！牛肉，更好吃！

向来一点辣不能吃的朱殷，但此时居然让她品出了辣椒的风味来，与这盘卤菜简直天作之合。

朱殷夹了几筷子，不愿再夹，又端起了姿态，恰好盘边有茶，她口中滋味太盛，抿了口茶清口。

茶水清冽却微苦，入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若是白酒便好了——

忽而，朱殷意识到江禾为何奉上此菜，清了清嗓子，难得有些欣赏：“这菜，确实不错。”

“是吧？”赫连云依忍不住扬下巴道。

“但是。”朱殷转折，垂眼道：“醉仙楼现下无甚可缺的，你奉菜合作皆用抽成的法子，这菜带来的利润，醉仙楼更不缺。”

“倘若只抽三成呢？”江禾道：“我二，逍遥居一。”

朱殷颇有些嘲弄，这江掌柜怕不是真蠢，手艺倒是好，只是这赚来的钱，为何平白要和他人分？

不欲多说，朱殷起身，目光滞留在这盘菜上，惊艳是惊艳，可惜醉仙楼已月盈万两，不需要这菜。

江禾提起食盒，恭敬开口：“这下面还有一道原封未动的，劳烦您替我交给醉仙楼的东家，若他满意，我可每七日提供一道新菜，五道菜后，再决定这场合作的生死罢？”

朱殷步子顿住，差点踉跄，她转头看过来满脸恼怒：“竟看错了你，我本以为你性子柔弱好拿捏，没曾想竟敢教我做事。只不过你的算盘还是打空了，我是掌柜，也是东家，我说不合作，便就是不合作！”

“你！”赫连云依气急。

江禾却笑出声，轻声道：“掌柜，我有一个惊天骇俗的想法，与逍遥居、赫连家打造大昭第一酒楼，只求您通融，将这道菜带给东家。”

江禾眨眨眼，泫然若泣道：“女子不易，只求掌柜怜我下有幼女罢。”

好快的变脸的速度，朱殷哑然，深叹了口气。

“小检子，将这食盒带走。”朱殷挺直背脊，不给两人眼神，直接扬声道。

门外等候的小二“哎”了声，进来提好食盒。

朱殷看了眼桌上残羹，顿了顿：“这盘菜也带走。”

话毕特意抬眼扫过江禾，她居然掏出个手帕还在演，丝毫不怕醉仙楼拿了这菜偷偷研制，抢了她的心血。

朱殷不知她为何一口咬定醉仙楼的东家另有其人，但也是被她说准了，这道菜，试了毒后奉上，也算能讨主子欢心，到时候再说罢。

朱殷不再犹豫，抬步便走。

山水间内，赫连云依急道：“她若是恍若未闻，不告诉这醉仙楼的东家此事，或者他们拿了菜自己研究出来怎么办？”

“研究哪有用现成的方子快？”江禾塞回手帕，拍拍手道：“事在人为，总有办法与之合作的。”

“事在人为？”赫连云依反复在口中念叨这句话，眨眼再看，江禾已经离去。

“哎！等等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