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自称变幻,褚玉璇很不吃这套:“怎么,你想说我们褚家仗势欺人了?”
江禾不否认:“民女能有如此,全凭圣人明镜高悬、断案如神,民女不过江州一小民,本不该烦扰圣上,只是圣上体恤我这无依无靠的平民,这才为我做了主……”
“骗人,分明是许家告了御状!”眼见扯到官家,褚玉珺赶紧出声。
这事左不过一个仗势欺人,只是贵妃受宠,褚家也没闹出人命来,官家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江禾与那些平民一样、却也不一样,她是官家面前过了明面的,是官家为她讨了个公道,若这次她出了事,恐怕无异于在打官家的脸面。
瞧,你护过的平民,我们褚家随便几句话便能碾碎了。
褚夫人最先意识到这话里有话,恐怕这穿着寒酸的泼妇一被扫地出门就会寻死觅活的,立刻端不住,出面道:“玉珺。”
褚玉珺脸色一变。
还未等褚夫人再出声,只听院外响起银铃般的高声:“长公主殿下到——”
厅内众人纷纷低头行礼,连盛气凌人的褚家几人也偃息旗鼓,随着人群齐齐拜倒,连连拜了两次,那位真正受尽官家宠爱的长公主才如恩赏般轻声道:“免礼。”
这会客厅正上座是特地留给长公主的,她行走间留下淡淡的檀香,金线绣满牡丹的长裙摇曳着,她被贴身侍女扶至上座,端庄坐下。
起身的夫人小姐们不敢直视座上的长公主,有些胆子大的小姐倒是余光瞥去,不住惊艳。
长公主殿下眉如远山含黛、不怒自威,身穿绛紫大袖衫、更衬得她尊贵不可招惹,她把玩着一柄玉如意,唇角轻轻带着笑,却渗出些骇人的讽刺来。
身边的侍女正是红绡,她眉梢一扬:“殿下还未进来呢,就听这里头闹哄哄的。”
褚夫人心头暗道不妙,睨了两个褚丫头一眼,直看得她俩心头发慌。
褚夫人不紧不慢行礼告罪:“都是我家那个小丫头脾气娇蛮了些,还请长公主殿下恕罪。”
只见这位公主已然捧起一盏热茶,望也没望她。
许如嫣心头也在打鼓,紧紧拉着江禾的手。
红绡冷哼道:“是么,您家大丫头声音响得很,殿下甚是喜欢,在外头听了许久呢。”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纷纷变了脸色,却皆不敢出声说话,懊恼的懊恼,庆幸的庆幸。
褚夫人脸色一沉,被点到的褚玉璇也咬碎一口银牙,只褚玉珺松了些气。
红绡冷眼看着:“涉事之人还不跪下?”
小姐堆里的几人各自怀着心思低头走来,一排跪下了。
神色也各异,褚玉璇显然很是不服,跪在最中辩解道:“殿下,都是这二人先对堂妹无礼,小女这才气急了些。”
“哦?”长公主终于舍得抬眼扫视她们一眼,含笑道:“你很是嫌弃这个江姑娘?”
长公主也是被捧着长大的,身份尊贵,她亲办的桃花宴却混入一寒酸的平民来,想来也是心有不满的。
再说,宫中可有过消息,长公主特地拦下了江禾,将人引去宫中斥责了一番,不过大多数人不知情罢了,他们褚家可是知道个一清二楚的。
褚玉璇见着公主对自己露出温和的笑来,似乎是受到了鼓励,点头道:“殿下何等尊贵,许家妄自带着村妇赴宴,这岂不是在拂殿下的脸面?殿下体恤我们、年年举办桃花宴,却没曾想给那村妇钻了空子。”
说着她有些愤愤,长公主只是笑着看她,丝毫没有端起架子来,也没恼怒,更是涨了褚玉璇的士气。
这般态度,让在场之人皆有些感叹,褚夫人也似乎脸上镀金,泰然接受四周投来的艳羡的目光。
许大夫人却苍白了脸,许氏扶住她眉间满是忧虑,跪下的四人更别说了。
褚家两个寻得了靠山,逐渐抬起下巴来,许如嫣见长公主态度如此很是愤慨,竟想出言顶撞。
江禾按下她,心头满是疑惑。
长公主笑道:“行了,都起来罢,好好的宴会闹成这样。”
江禾摸不着头脑地拉着许如嫣起身。
褚玉璇瞪了江禾一眼,因着长公主的包容也愈加沾沾自喜起来,继续咄咄逼人道:“殿下,这村妇实在是玷污了这场宴会,不若将她遣出去!”
话毕,褚家几人皆眼含炽热地望向长公主。若是她应下了,可就是为褚家镀金,日后谁敢忤逆褚家。
长公主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求殿下三思。”许如嫣忍不住冒头,竟直接跪下:“我这姐姐只是遇人不淑才横遭那些变故,错不至此!”
“殿下说话有你什么事!”褚玉璇嗤笑,复又眼神发亮望向公主:“殿下,您说呢。”
“红绡。”长公主只是抿了口茶,淡淡唤道。
红绡高声道:“来人呐!”
只需她这一唤,训练有素身强体壮的婆子们立即进来。
褚玉璇与褚玉珺对视一眼,笑意更盛,在场之人也纷纷往褚夫人身侧更进一步,褚夫人一脸的喜意宛若过了年。
只许家几人心灰意冷,许如嫣满眸的愕然,全然忘记了喻嬷嬷教的规矩,坐倒在冰凉的地砖上。
红绡冷眼看着,道:“褚家的姑娘们今日身体不适,现着人送回褚府,褚夫人忧思过度,也随之回府。”
一字一句如落珠,场面顿时一静,这忽然的变故让众人面面相觑,不懂为何有了反转。
褚夫人瞪大了眼,慌忙踱来:“殿下!”
褚家两丫头也不可置信,褚玉璇惊叫:“你这贱仆!居然胡乱说话!”
长公主却重重置下了茶盏,扬起一抹冷意来:“还不快把人拖下去。”
婆子们不敢不从,哪管褚家是哪家,直接挤过各夫人将人捉拿,捉鸡崽子般提溜在手上,兵荒马乱之中,褚玉璇失声尖叫,还给了一婆子一巴掌。
最后是长公主发了怒,婆子们立马将死命挣扎的几人封了嘴,众目睽睽之下给拖了出去。
这下会客厅气氛更加诡异了,生怕惹了喜怒无常的长公主也被拖下去。
许如嫣紧紧攥着江禾的手,显然也不知长公主殿下为何突然换了说辞。
还是红绡得了长公主的眼色,朗声道:“让各位夫人看了笑话了,请各位先去亭子落座吧。”
这一发话大家皆假笑起来。
“是是,这边景色好,这下有眼福了。”
各家姑娘们也吓得稳住步子,往自家夫人这边寻。
红绡命了丫鬟带路,眼看大家如水流般往外走,她忽而又道:“对了,江姑娘留下罢。”
正跨门槛的夫人们显然步子一僵,放慢了行走的步伐。
“江姑娘,我们殿下可等你好久了。”
话音一落,各位夫人脸上闪过一抹诧色,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江禾是长公主殿下特地请来的?
疑问的目光很快转到许大夫人脸上,她因自家长女刚躲过一劫,带了些侥幸的笑意,只唇色还有些发白,一下被人围看,她也只好故弄玄虚笑了笑。
许如嫣被迫先出来,一跨出门槛,便被小姐们围着。
“发生什么了?你那姐姐怎么跟公主攀上关系了?”
“我天呐,江姐姐可真深藏不露,居然扳倒了那两个狂的!”
但更多的是惴惴不安的,经此一遭,褚家那俩名声可就坏了,还好当时没帮忙说话,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