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及时止损,止的便是这舆论于国公府的影响。崔致和答应了县主回府便与卫国公商议亲事,却两面三刀、反而为了躲她要去边疆。
说好听些,是为了稳住县主,不落县主面子才假意回家商量;说难听点这不是在欺骗吗?骗的可是县主,闹大了,这叫欺骗皇室,以后不得欺君?
舆论便朝着后者的方向发展着,卫国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探过官家的口风,是满意这场亲事的,不如就顺坡下驴,趁长公主在时,让独子表明了心意,这件事也就这么轻拿轻放了。
再怎么说县主也是宗室之女,是官家颇为疼爱的侄女,甚至不能称“娶”,得是“尚”,以表对皇权的尊重。
于是这场婚事,卫国公是万分满意的。
至于两个当事人的意见——
出乎意料的是,独子向来说一不二,自小便很有主见,被打了一鞭子后,居然有些大彻大悟了。若是以往,他一定不愿,只觉自己婚事定要他满意才好,但这次倒是以大局为重。
卫国公只与其分析了这门亲事的利弊,他便二话不说同意了。
甚至在长公主面前剖心置腹那一遭,连卫国公都看傻了眼,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多么爱县主。
于是此事便沦为县主有意而郎有情,那一鞭子的事,无论前因后果,最终也只是家事罢了。
官家赐婚的旨意下来后,卫国公府上下皆松了口气,卫国公夫人倒也心疼这独子,但也没多说什么。
原以为这事顺利过去了,已尘埃落定,谁料,变故突生。
因为县主的意见是:不!愿!意!
永清县主的一鞭子,随着手腕力道甩出去的,还有她这么些年的情意。
得知官家赐婚后,她便寻死觅活,寻死不成,一膝盖直直跪倒在官家面前。
她言辞恳切:“皇伯父,筠儿不愿嫁无心之人。那崔致和只是顾全大局才愿娶筠儿罢了,心里头压根没有筠儿,筠儿不愿强求,这样的婚事,筠儿不愿。”
官家已年过四十,与先皇形貌相似,长公主与县主多少也与先皇容貌相像,因此几人眉眼之间形神相同,如出一辙。
他很疼爱这个侄女,皇室子嗣单薄,先皇留下的除了他,也就一个徐王、一个嗣赵王。
而他膝下,原也有一女儿,却幼年早夭,如此算来,戚昭筠是这一脉皇室中唯一的女子,她更是徐王之女、是他的侄女,是他看着长大、亲封为永清县主的。
他又怎么舍得这孩子受委屈。
只是圣旨已落定,他又不好反悔。
官家唉声叹气,不知该如何说。
这偏殿内只剩他的心腹、常人唤为刁公公的,他年岁与官家一般,从小便服侍在官家面前,见官家这模样,心下了然。
他奉上热茶,卑躬屈膝,官家果然注意到他,点他道:“你说呢,这事该怎么办?”
刁公公先是大惊,后又躬身道:“奴才哪敢置喙此事,但既是万岁之意,那奴才便斗胆说几句了。”
他还保持这个动作,挟了抹笑小心翼翼对县主道:“这婚嫁之事,奴才也不甚懂得,只是听闻民间许多人盲婚哑嫁的,婚后倒也相敬如宾、过得和睦。县主乃是陛下的掌上明珠,想来那位世子也必定会对您疼爱有加的。”
“况且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实在不好违抗,更何况这是陛下亲赐的婚约呢,陛下也是为难,心里疼您但这旨意却是不好收了,这估摸着又要睡不好了。”
刁公公这么说着,一边观察官家的颜色,一边上前扶起县主。
戚昭筠起身,也只跺了跺脚,知晓今日前来必定不会有结果了,便颇为识趣地前走几步,捧着书案上的茶盏奉上,撒娇道:
“皇伯父最近睡不好吗?定是筠儿惹的祸,听闻北方有一常年飘雪的山,里头的雪莲最是好的,筠儿这就驾马过去,给皇伯父采下来最好的那朵!”
官家接了茶盏就笑了。刁公公在一旁也打趣道:“县主这是要躲婚呢!”
官家摸上她的头,叹气道:“你的孝心朕都知晓,这婚事原也是你想求的,现下既然已如此,覆水难收,只能委屈筠儿了。”
戚昭筠的想法过了几个弯,最后还是咧嘴笑了:“是筠儿想岔了,让皇伯父如此为难,既然要嫁,便就嫁了,那崔致和若是不听筠儿的话,筠儿就揍他!”
如此孩子气的话,让官家又笑了出来,拍拍她的头,惆怅道:“你呀,向来就是娇纵的,好在朕能给你兜着底,一眨眼就这么大了,眼看要成婚了,朕得给你添妆才好。”
戚昭筠倚在官家膝边,闻言抬眼,眨巴着眼睛:“皇伯父,筠儿什么也不要,只要皇伯父身体安康、百姓安居乐业。”
官家更是欣慰了:“刁禄,朕记得临近卫国公府那处有一处大宅,修葺一番,开做筠儿的府邸罢。”
此话刚落,刁公公立即应下,并弯腰笑盈盈道:“恭喜县主,贺喜县主,这府邸只公主可设呢,陛下这是怕您受委屈呢。”
戚昭筠听闻了,露出狡黠的笑容来,从容跪拜谢恩:“谢皇伯父的赏!”
闹了这么一出,婚事还是没能摆脱。
戚昭筠回到王府,抬脚便进闺房,待身边只剩心腹丫鬟后,才脸色一变,颇为冷淡。
她甩着帕子,揉着笑僵的脸,倚到美人榻上休憩。
心腹丫鬟叫雀梅的,倒上热茶,吩咐外头的小丫鬟端来糕点,屏退左右后,才劝道:“官家此意,也是怕县主您婚后受委屈了,这才特地设了府邸,婚后住去哪儿,国公夫人有心想摆婆婆架子也摆不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