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昭元却是摇头:“崔郎在国子监中风评也是最好的那个,他平日只爱骑马射箭,即便饮酒寻欢,也只三盏以内,行事从不逾矩,这次我答应帮你,也是想安你的心,你可不能再找他的事了。”
“从不逾矩?”县主气得跺脚:“我倒要看看,他是否真的不逾矩!”
戚昭元再劝,却也是劝不住了。
事情发生在醉仙楼,长公主自然耳闻了,但也只当这侄女气性大,当戚昭元来访,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戚昭筠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可不管后果的,她那狠话,听得倒是让人心头极为不安。
戚昭元知晓这堂妹向来只听姑姑的话,即便是徐王徐王妃动家法,她哭完之后也继续不管不顾,因此只能求了姑姑插手此事。
长公主也因此三顾徐王府。
戚昭筠见姑姑来了,第一反应是待得空了要去找戚昭元麻烦,他肯定出卖了自己!
戚昭筠也不挣扎,就等听姑姑的劝告,谁知姑姑只是与她一齐坐在园子长亭里,一口口喝着茶,并不言语。
只教她心头发毛,戚昭筠最后尿遁跑了,直说头疼,躲了第一劫。
第二劫很快又来了。
徐王见着小妹,自然乐呵呵将人请进府,不久便打发下人将县主唤来。
戚昭筠躲都躲不及,哪敢去见,只好说风寒未愈不能见人。
长公主也不由着她,直接进了后院冲进她闺房里头。
红绡摆了凳子,压上软垫,长公主一言不发坐下了。
戚昭筠正躲床榻里侧呢,见此扯出来个心虚的笑:“姑姑,筠儿身子不适,不好起身陪姑姑了,请姑姑见谅。”
长公主皮笑肉不笑,睨她一眼:“本宫愿陪着你,你且赖着吧。”
戚昭筠只好耗着时辰,想着待到晚上,姑姑不就得打道回府了吗?
谁料两人大眼瞪小眼,一直到了戌时,姑姑还是不准备动身的迹象。
而爹爹担心姑姑饿着,居然派人给姑姑送了膳食,这晚膳就是在床榻边摆了小桌吃罢的。
勾得她馋虫跑了出来,却只能眼巴巴看着。
再忍了许久,最终戚昭筠败下阵来,无奈坐了起来:“好吧,筠儿错了。”
红绡福身,随即将侍女皆屏退,一齐出了房门,守在一边。
房内再无他人,长公主抿了口清口的茶水:“你哪有错?”
戚昭筠咬咬牙,抱怨道:“筠儿只是想试试那个崔致和嘛,谁叫他惹怒了筠儿,在外还人模狗样的,筠儿势必揭穿他的真面目!”
长公主置下茶盏,不怒自威:“于是你就想派人给他下药?来个捉奸在床?”
戚昭筠忽而心虚,道:“定是雀梅那个丫头通风报信的!但这不是还没做吗,既然姑姑觉得不妥,筠儿不做便是。”
长公主起身坐至塌边,伸手点她的脑门:“你呀!”
戚昭筠捂住脑门,撇嘴委屈,似乎真是委屈极了,眼泪一下冒出来,好不可怜,她作势便倚在姑姑怀里,闻着姑姑身上好闻的梨花香。
“筠儿就是委屈,曾经对他趋之如骛时,他爱搭不理,现在下定决心要与他一刀两断时,他又紧紧贴上来了,筠儿不想要了,只觉得恶心!”
长公主揽住她:“你喜欢他时,他不喜欢你不搭理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不喜欢你反而利用你的,才是你该恶心的人。况且你说一刀两断,于你是恩断义绝了,于人家呢,人家跟你又没感情,断个什么?”
戚昭筠眼泪更多了,抱着被子往上蹭泪水:“姑姑的意思、是不是说、说筠儿搁这发狠都是自作多情呢?”
长公主气笑了:“你要是愿意和他好好过,也不失为一对佳偶。姑姑早早便替你查了,大到他每篇文章上写的话、小到他幼时尿过几次床,全都查了个一清二楚,若不是良人,姑姑也不会劝你。”
“可我不喜欢他了!”戚昭筠气呼呼道。
长公主低头看她哭肿的眼,心疼道:“真的?真的不喜欢了?”
戚昭筠不说话。
长公主道:“真不喜欢了,也行。本宫有个主意教这婚成不了。”
戚昭筠抬眼看她。
长公主嗤笑道:“本宫这便派人杀了他,他死了,你这姻缘自然不作数了。”
戚昭筠一惊,立时坐直了身子,忘了流泪结巴道:“这、这不好!那一鞭子已是两清,就不必再弄死他了吧?”
姑姑手段狠戾,此事真有可能做出来,戚昭筠忽而心头打鼓。
再对上姑姑似笑非笑的眼神后,戚昭筠泄了气一般叹道:“好吧,筠儿心里头还是有些喜欢他的,只是心里还有气,这股气散不去,筠儿就是不想让他们家如愿。”
这事翻来覆去,其实也就是崔致和当时为了不落县主的面子,拖延时间假意婚事可谈罢了。
但县主自小到大,身为皇室长孙,从未有人忤逆她的,甚至在她面前作假也不曾有。她性子已养得太直,为人处世颇为一根筋,崔致和表露出来此事可谈,只是需与父母再商谈,她便以为对方是心里头有她的。
后来得知他要“逃走”,这些天甜蜜的等待似乎是一巴掌,又拍在了县主的脸上。
崔致和不喜欢她,崔致和在骗她。
县主心里头耿耿于怀,火气怎么也压不下去,她以为这是恨。
但若真要他死,她又忽而舍不得了,她不懂这是什么情绪,这到底是爱还是恨呢?
她才十五岁,才刚及笄,她参透不了,也不知该问谁。
身边的丫鬟雀梅说这叫爱恨交织,爱和恨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呢?她不信。
长公主听了她的话,道:“婚后有的是机会为难他,姑姑只怕这门婚事真的没了,姑姑不希望你得不偿失、以后会后悔。”
县主似懂非懂,握住她的手:“筠儿明白了。”
长公主见她受教的神色不假,终于松了口气,这二顾茅庐,总算把人劝好了。
才怪。
这第三顾,便是这位听话懂事的好侄女,又惹了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