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许小玄拦住了他,否则后果不敢设想。在站台,许小玄的直觉往往比思考来的更快、更准,所以,也往往能在关键时刻救命。这是他的天份。
墓道幽深看不到头,不能用灯照,失去视野会十分危险。楚时意正要叫几人先回去,安全了再做打算,突然,一滴水落到了他脸上,凉丝丝的,有些黏腻,顺着脸颊下滑。
“……”
楚时意心跳停了半拍,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触脸上冰冷的液体,擦了擦,触感湿滑黏腻。他迟疑地将指尖放到鼻下嗅了嗅。
一股说不上来的鱼腥……混合着腐烂的臭。有点像长时间没刷牙的牙垢味。
从上面滴下来……
也就是说,那东西此刻正扒在他们头顶,大张着嘴,这液体或许就是它的唾液。意识到这点,楚时意感觉自己后背一阵发凉,心脏跳动在不住地加快,他连忙拉住许小玄,往回拽了拽。
许小玄看他,昏暗看不清表情。
“走。”楚时意的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道微弱的气声。
“……怎么了?”许小玄伸手用大拇指抚平楚时意紧皱的眉,“看你状态很差,是不是太久没休息了?”
楚时意确实感觉到疲倦,但现在不是睡觉休息的时候。他小幅度地摇头,有些急切,却又不好直接指头顶,担心那东西直接冲下来。
许小玄移开视线,道:“条件允许的话,我还是建议你在每个夜晚休息一小时。”
楚时意都不知道该不该感动,有点哭笑不得:“不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许小玄却道,“我发现了,别担心。”
童漪:“加密通话什么呢?”
“我感觉这里不太好,”柏乐池小声提议,“要不我们回去吧?”
楚时意对许小玄点了点头。
“嗯,回去吧。没关系的,它听不懂我们说话的,”许小玄面不改色,“等会我数到三,我们就一起往回跑。”
童漪警觉:“什么?”
柏乐池汗毛倒竖:“它是谁!”
“一。”
柏乐池:“这就开始了?”
童漪:“……回去再说吧。”
“二。”
楚时意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感受到一股森寒贪婪的视线聚集在头顶。许小玄握住他的手,轻喝道:“跑!”
话音刚落,他便拽着楚时意往回跑,速度极快,眨眼就跑出去七八米。童漪反应快,也立马跟上。
“什……?”柏乐池慢了半拍。
到嘴的猎物跑走,头顶的怪物嘶吼一声,四肢一松,整个身躯往下砸,如小山一般的身躯,恐怕会将人砸成肉泥!好在柏乐池运气一直不错,跑出去的瞬间,擦着和从天而降的巨大黑影错开。他死里逃生,肾上腺素飙升,崩溃道:“大大哥,你怎么不喊三啊!”
巨响从身后传来,整个墓道震了三震。许小玄只侧目回头看了眼,立即收了回来,没有作声,反而脚步更快。
“快点啊!”童漪倒是放慢了些脚步,“谁跑得慢谁是前排!”
柏乐池不敢置信:“打游戏吗!我这也不能复活啊?”
身后,怪物甩了甩脑袋,两颗拳头大的幽绿色圆灯紧紧跟着他们,那庞然大物每跑一步地面就震颤一下,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它离柏乐池不过两三米,腥臭味从它大张的嘴里散发,楚时意刚要回头,手腕传来一股力,把他整个人拉得往前踉跄,只能奔跑。是许小玄拽了他一把。
“?!”
这个动作的意思太明显,就是让他不要回头,不要管,自己跑!
惊疑不定间,忽然,身后轰隆隆的追逐声消失了,不是返回了,而是忽然之间消失!
要做什么?!
甬道内只剩下他们四人急促的脚步声,楚时意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呼吸急促,完全被许小玄带着跑。
距离「临官」门只不到十米时,门内突然晃动一抹微弱的亮光。楚时意屏住呼吸,极力想要看清,然而,那道光却是一闪而过,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有谁进来了!
是人还是“鬼身”?是误打误撞,还是看见了童漪留下的记号?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突然!
——呼!
狂风刮起,吹得睁不开眼,身后一道黑影一跃而起,巨大的身躯从他们头顶飞掠而过,带来如山峦般沉重的压迫感。楚时意手中灯光终于照亮它的真容:
竟是一条狰狞无比的“鳄鱼”!
体长近四米的鳄鱼飞跃,越过童漪和柏乐池,目标直指楚时意!半空中,它张开血盆大口,上下两排牙齿尖锐无比,不用想,一口就能咬断人大半个身子。
“……!”
恶臭裹着腥风扑来,楚时意脚步一滞,身体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眼前突然一花,整个人被一股蛮力掀飞了出去!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后,扑着在地上滚了四五圈,后背狠狠撞上一侧石壁!
“!”
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颤,恍惚有些失神。虽然冲击不小,却不怎么疼。楚时意反应过来,是有什么东西替他垫了一下!
“……唔。”
许小玄脸色发白,咬紧牙关,抽出剧痛麻木的手臂。
“小玄!”楚时意心神俱震,面上第一次露出显而易见的慌乱,声音发紧,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你怎么样啊?!”
巨鳄那一撞,虽然许小玄尽力往旁边躲,可墓道就这么宽,还要带着楚时意,他并不能完全躲开,何况巨鳄反应不慢,立刻在空中偏转脑袋,朝他们咬来!
两人被蹭了一下,翻滚出去四五米。为了护住楚时意,许小玄的手肘直接撞上了石壁,随着一声湿闷的轻响,小臂的骨头大概已经完全断了。
那巨鳄也不好受,猛一扑空,想停也停不住,带刺的半个脑袋直接嵌入了石墙,后腿不断抽搐,似乎把自己撞晕了过去。
楚时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手足无措的感觉了,偏偏手机飞了出去,落在远处,灯光向上照着,只有极少的昏暗光线散到他们这边。他不知道许小手到底怎么样,想看也看不清。
忽然,楚时意僵住。
空气里弥漫上一股新鲜的铁锈味,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了他手背上。
是血。
血的腥气被体温蒸出来,从伤口处逸散,变得有些浓郁,沉闷,甚至是甜腻。像雨后湿黏的泥土。
“小玄……?”楚时意的眼眶无由来地一阵发热,涨得眼角发酸。
许小玄眉头松了松,轻抽了口气。听见楚时意在喊他,抬手抓住楚时意的手腕,五指收紧握住。
“没事。”他哑声道,“死不了的。”
忍耐疼痛对他来说好像是家常便饭,轻飘飘就可以带过去。可他说这话时还低着头,黑发微微颤抖,额前沁出一层冷汗。怎么可能没事。
楚时意颤着手去触碰,许小玄右手臂校服已经被血浸透,入手一片滚烫的濡湿,昏暗中,越是触碰越是心惊。
“好了,别碰了。”许小玄踉跄着撑起身,本能地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等会弄你一身血。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