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自楚时意之后,钱三浮还是第一次见到对他这么客气的人,还是两个。他不由得卡了下,讷讷道,“没关系。”
舒沧眼眸清明,微笑道:“这是应该的。道长不介意一起来瞧瞧吧,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钱三浮踮着脚靠近:“好。”
画卷中,八个白色的小人结伴进入长生陵,他们走过上山的石阶,制作了自己的牌位,然后进入青铜门。墓里很黑,他们拿着火把艰难地前行。墓道深处,一个红衣骷髅轻轻拨动琵琶弦,随着涟漪扩散,八个白色小人的身边出现了八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小人。
黑色小人和白色小人模样完全相同,常人根本难以分辨。唯一的区别,便是黑色小人后颈处有一根极细的悬丝,那丝线细如发丝,韧如琴弦,位置又在后颈,混在头发里根本看不出来。
但如果撩起头发,便能在后颈看见一点冒出头的丝线,丝线只有最前面一小节有颜色,后面便无形无色,它勾连着红衣女鬼的琵琶。
黑色小人会想方设法抢走白色小人的牌位,牌位一旦丢了,白色小人就出不去了。
……画卷到这里戛然而止,墨迹还很新,应该是没画完。
邬闻看了他们三人一眼,没去凑热闹。他脚尖点了点倒在地上的鬼魂守卫,可怜的小鬼脑袋昏昏沉沉,被邬闻不轻不重地踢了两脚后,艰难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阴恻恻的笑脸,它发出一声尖叫,往后躲去:“偷东西!贼!”
然而,它早就被五花八绑,捆在石柱上,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绑它的锁链还是就地取材。慌乱间,它瞥见书架上的书散落一地,还有被翻动的痕迹,顿时气得头顶绿色火苗疯颤,也顾不上怕了:“你们要干什么!?放肆!太放肆了!师大人回来不会放过你们的!”
邬闻“哦?”了一声,提起兴趣。双手插兜弯下腰:“师大人是谁?”
“……大人就是大人,实力强大不是我们这些小鬼能比的!”守卫鬼恶狠狠道,“你们动了他的书,他不会放过你们!”
邬闻挑眉:“他的书?”他指了指地上被自己随手丢下的书,“这些【长生卷】是他写的?”
守卫鬼冷笑道:“那是自然!我家大人身兼数职,不仅所有人在他那都有记录,每夜出行也要他批准!他还负责记言记事,出谋划策,乃是殿下身边最得力的老臣,官拜二品!怎么样,怕了吗?”
哦——邬闻暗想,原来是个牛马。
楚时意说过,一个人干好几份活的就是牛马。不过呢也有区别就是了,比如有的牛马工资高一点,是高级牛马……这个“官拜二品”,工资应该就挺高的。
“噗哈哈,”他直起身,装模作样地道,“好可怕呀,我差点要吓活了!”
“呵!”
守卫鬼道:“知道怕了还不赶快放开我!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小鬼?怎么这么没规矩……刻了投名状,进了青铜门,你们就是公主手下的兵了,知道吗!别再做事没大没小的!”
邬闻摸着下巴沉思。
守卫鬼哼哼道:“你也不必太害怕,师大人宽宏大量,不会与你们这些小鬼计较的。你记住下不为例就好,快放开我!我还有正事呢!”
邬闻挑了挑眉,鬼就是他绑的,他才不会做这种自找麻烦的事。不放。
话套的差不多了,他转身走到书案旁,歪着身子笑嘻嘻感叹道:“傻子多见,这么傻的却少见。”
“!?”
望着邬闻毫无留念,转身就走的背影,守卫鬼震惊:“你放开我啊!怎么走了?!”
那守卫鬼一直大喊大叫,实在烦人。邬闻随手抄起案边的铜烛台,看也不看,手腕一翻朝身后扔去,正好命中鬼魂眉心跳动的鬼火,又将它砸晕了过去。
“……”钱三浮弱弱道,“投名状是什么?”
舒沧耳畔垂下一缕湛蓝的发丝,她抬手撩回耳后,目光始终盯着展开的画卷,听到钱三浮的提问,她指尖轻抚过画布,沉吟道:“就是灵牌吧,我们都有,而且是自己亲手刻下的。这或许正是‘公主’能操控我们鬼身的原因。”
没有灵牌不能进门,而灵牌又是投名状,也就是说,要想进长生陵,就必须得成为公主的士兵。
无解。
也不对,还有一个“人”没有灵牌啊!他在木牌上刻小人!钱三浮看了眼邬闻,被邬闻一眯眼吓回来,干笑道,“祖宗,你不是……没吗?”
邬闻懒懒道:“所以我不是她的兵。”
舒沧疑惑:“你们在说什么?”她皱着眉,看向邬闻,“你进来的时候,没有刻灵牌吗?”
支巧凌:“?”
她原本也探着头听,闻言一滞,猛地反应过来,慌乱道:“啊!不是的,大家都刻了的,舒沧,他们只是随便说说,不能当真……”
舒沧眉皱得更紧,支巧凌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舒沧吐出一口气,沉声道:“巧凌,撒谎可不好。”
“我……”支巧凌咬住唇,一张脸烧得通红,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知道了会害怕。”
舒沧平心静气:“我胆子很大,比起害怕,我更讨厌被骗。你骗我我骗你,骗来骗去,可没办法当同伴。所以告诉我吧,究竟是什么?”
邬闻眼眸微动,似乎颇为认同。
支巧凌更羞愧了:“你说得对,都是我不好……那,那我可以告诉她吗?舒沧小姐人很好的。”
她询问地看向邬闻。
钱三浮:“?”
他慢半拍反应过来,支巧凌刚刚是在为邬闻打掩护。钱三浮尴尬道:“巧凌道友,在解释之前,能不能恕我先多嘴问一句。这件事你和其他人……不会都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