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身是我们，却又不是我们。”

没有命令时，那些鬼身就仿佛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舒沧道：“弦丝所成，随音而动。哪怕被我们暂时‘杀死’，但想必，只要重新收集弦丝、修补琵琶，它们就能再次出现。在某种意义上，这也相当于是长生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它们不会背叛你。这样一支军队，作为复仇的刀，真是再合适不过。”舒沧冷静道，“当然了，在站台里，你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们，许小玄那块灵牌，就是突破口。”

公主沉默了许久，笑道：“他本身就与众不同。换成其他人，那块灵牌的作用微乎其微。”

她叹道：“我倒是很欣赏这样爱恨分明的人，否则，也不会轻易放他们出去。”

舒沧闭了闭眼。

这世上，有几个人会把他人的性命，看得比自己还重？别忘了，他们才相识一个多月。舒沧相信，人都是偏爱自己的，身外之物都未必能大方，更别说舍命相救了。

亲近往往招致轻浮，距离才能产生美，这一点，骨肉至亲也不过如此。她想，像许小玄这样一日反而比一日珍重的，其实很少见。

公主道：“好了，最后一问吧。”

铮铮琴音再响，阿音唱道：

“尔与前人，是否不同？”

“前人”的身份他们已经知道了，便是那些伪装成第一任国主的外来者、造成这一切的推手、公主的仇敌。童漪道：“这是人都该答‘不同’吧？冤有头债有主，谁干的找谁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是大大的良民。”

“良民小姐，”邬闻哼哼笑道，“你们不觉得那些人，和这墓里的鬼身很像吗？不过，得反过来看。”

反过来？

舒沧恍然道：“原来是这样。”那些人变幻成国主，而鬼身又变幻成他们。换个角度看，他们岂不正如同故事中的国主一般，被冒充了？

想明白其中关键，整理好思绪和措辞，舒沧直视着公主，眸光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公主殿下，我觉得，我们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公主微微眯眼：“哦？”

“昔日的他们为了活着出去，可以在安黎国制造各种灾难，今天的我们，也可以为了活着出去，站在他们的对立面。殿下，你既然选择了用这把刀复仇，应该比我清楚，一把刀的好坏，从来不在于它是否只杀恶人，而是在于它是否锋利。”

……

“其实也就那些问题，能走到这一步，你们已经很成功了。”扫墓人语重心长地道。

“是吗。”许小玄道，“可在这里，最后一步死，和第一步就死，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扫墓人无语道：“你这小孩，为什么说话总是这么不客气啊？我年纪比你大很多，是长辈知不知道。”

“……”许小玄脸臭了些，“我不是小孩，你也别乱攀亲戚。”

楚时意连忙顺了顺小狗毛，对扫墓人道：“还是麻烦您尽量说正事，时间紧迫，他们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我们很担心。”虽然他们现在身上都有伤，去救人也不现实。

扫墓人摇摇头，惆怅叹了口气，像是在说“没眼看”，又像是在说“没救了”。楚时意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想到最坏的可能，正要再问，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广播音从半空传来：

【恭喜你们，通过第四站「长生陵」，存活八人，下车零人。】

冷冰冰的机械音此刻竟然格外悦耳。楚时意肩头沉了沉，进站以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疲惫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他背靠着石壁，指尖微蜷，半阖着眼，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我去，这还有个门？”

童漪拨开灌木，从一旁的山石缝隙中钻了出来，阳光刺眼，她抬手遮在额头，眼中不自觉沁出湿意，缓了好一会才看清。

钱三浮小声催促：“童姐，你快些。”

童漪：“知道啦知道啦。”那门很窄，只够一人通过，童漪第一个出来后，他们陆陆续续都跟了上来，最后，还有公主和阿音。

【恭喜达成成就「一个都不少」，获得本站特殊物品「断弦」。】

“嚯！”童漪眼一亮，两步并做一步跑到岸边，“小楚，许小爷，你们真的还活着啊！”

许小玄看了他们一眼，确认真的一个都没少后，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放心低头查看手中泛着金属光的弦丝。这本是童漪的鬼身所化，然而广播声后，再凝神去看，脑海中却能清晰地得到它的信息：

【物品描述：】

【一个破碎的琵琶，七根崩断的琴弦，其中却寄托了主人满腔的真心，蕴含了“长生”的奥秘，玄之又玄。】

【使用后，短暂获得“鬼身”的帮助（0/1）】

邬闻慢悠悠地走到几人身边，目光在许小玄和楚时意身上停留了一瞬，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

扫墓人站起身，俯首作揖：“殿下。”

公主淡淡“嗯”了一声，道：“诸位，把灵牌留下，你们可以离开了。”

其余人答完题便上交了灵牌，只有楚时意和许小玄不走寻常路，灵牌被他们带了出来。许小玄从校服夹层里摸出两块泡了水的木牌，扫墓人伸手接过，恭恭敬敬呈给了公主。

公主垂眸扫了一眼手中的木牌，勾起唇角：“我们，后会有期。”她将木牌交给阿音：“走了。”

支巧凌微怔：“还会再见吗？”

阿音屈身告辞：“后会有期，期在未知。余下的时间，客人请自便吧。”

扫墓人目送她们离开，直到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山林间，才缓缓收回视线。

【恭喜达成结局「长生」】

【一人死，一人生，有人要往上爬，就要有人成为被践踏的尸骨……而永远有人活着，这就是长生。】

【百年之后，故国花开，弦音依旧。】

【你们的躯壳会腐烂入土，你们的灵魂却将长存不朽。闻倾以公主的名义许诺，长生陵里，会有你们每个人的坟墓。】

【全文完。】

【下一站将在四十天后到站，请各位做好准备。】

……

两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