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本意是让我在那个封闭学校待一年,磨磨性子,第二年再去考试,但我等不及了。
学籍在原本的学校挂着,走肯定是走不了。但我也不能回去上课,且不说进度对不对得上……主要是躲一躲罗万慕那个神经病。
单以我对他的了解,只要我敢回去,他肯定想方设法继续报复我。我让他丢了脸,他不可能让我好过。
啧。
这种目中无人、恶毒、小心眼,偏偏又有几个臭钱的人最烦了。沾上了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刚刚退学都答应了,这个要求没道理不同意。母亲道:“好,我会和你班主任说的。你可以下来了吗?”
我默了默。
“妈。”我喊她,风把我往里推。
“今天的事是我不好,对不起。但是,你应该清楚的,你不可能什么事都替我安排好,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当个无能为力的孩子。”
母亲的唇微不可察地颤了下。
我今天说完这些,我们或许会有一段时间的平静。我不清楚那样的和平能维持多久,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就会重蹈覆辙。
“……如果有一天,”我说,“我们之间只剩下对彼此的怨怼,那未免太可悲了。”
我从窗沿上跳下来,站到地上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黑,好不容易才站稳。
上面那些话,我是一句都不会和父亲说的。一是没用,他不管我死活以外的事。二是没必要,我说了他也听不懂,听懂了八成也装听不懂。
父爱的沉默,他贯彻到底。
……虽然我觉得说冷漠更合适。
接下来,我大部分时间在家里埋头苦学,偶尔教楚淑认几个字放松心情。那天的事,我对母亲总还有些说不清的愧疚,于是,除了做饭,其杂活我全都揽了。空闲时,也给她捏捏肩,捶捶腿。
很久没有静心学习,许多东西都乱了。好在之前的基础扎实,两三天我就重新找回了状态。脚上的伤也只是扭到,半个月便好了大半。
写完试卷,母亲坚持要亲自批改,我知道她不盯着不放心,就同意了。果然,改完后她松了口气:“真不考虑明年了吗?你体考都没去……这平白比别人少五六十分。”
我道:“少几分不要紧的。”
按我的水平,可能就三十几分,可能更少。丢了就丢了,还是不要自取其辱。
母亲却不赞同:“那就去不了最好的班了。”
我淡定解释了句:“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最好的班,也不是人人都考第一的。”
见她还蹙着眉,一副不放心的样子。我放软了语气:“就相信我吧……学习上的事,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环境可以决定下限,个人能力和态度才能决定上限。母亲缓缓点了点头:“好吧,实在不行,我再给你找老师。”
去学校领准考证那天,我远远的就看见了罗万慕,他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勾肩搭背说说笑笑。
真是大少爷。
我讥讽地勾了勾唇角,毫不留念地拿了东西就走。身后,那些人的声音传来:“嘿,我和罗哥在同一个学校考。”
“一个学校,又不是一个考场,你还想他给你抄啊?”
“哈哈哈!罗哥要是给我抄,我说不定也能混上一个重点高中了!”
“想屁吃呢你!”
“唉……很快就见不到了,会想爸爸我吗?”
“真是谁的便宜你都占啊!罗哥还在这呢!”
“罗哥,你成绩好,家里也有钱,肯定去一中吧?”
听说我离开后,罗万慕就是班上的第一。我脚步顿了顿,听见罗万慕懒洋洋声音从走廊传来:“嗯,去一中。我爸都给我打点好关系了,只要我考上,他就能给我塞进尖子班。”
走后门?
这家伙真是一如既往的可恨,一中是吧……好,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加快了脚步,拐进楼梯间。
“罗哥,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停下?”
“……”罗万慕眯了眯眼,盯着楼梯口,半晌才收回视线,“没什么,应该是看错了。走吧。”
“诶,好。”
一中是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只收前一千名的学生。排第二的是八中,取前两千名,虽然各种方面比不上一中,但也是很不错的学校……八中的尖子班未必比一中差。我思忖片刻,心中拿定了主意。
离开学校时,我总觉得有人看着我,那视线,就如淬了毒般阴狠。
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