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不去。”
“……”他安静片刻,“如果我一定要你去呢?”
我深吸一口气,没再理他。
到了下午,我趴在桌上刚睡眯一会,罗万慕硬拉着我下了楼,这个时候的太阳还很刺眼,还带着我讨厌的燥热。我气得半死:“放开!你有病是不是?我都说了我不去!”
挣扎的动作很大,罗万慕一把拽过:“楚时意!”
“这里这么多人,你小点声,”他忍着怒气道,“难道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可知道了又能怎样,把事情闹大,然后你和从前一样滚出去吗!?”
我后背发寒。
“我已经忍得够久,够给你面子了!别太不识好歹!”罗万慕大概是想起这些日子的憋屈,表情狰狞道,“……你可以继续喊,但我和你保证,最后从这里离开的人是你!”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我咬牙,浑身发抖。在那短短几秒我脑中闪过很多,老师,母亲,那个孩子……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明亮的阳光无比刺眼,叫人遍体生寒。罗万慕冷声道:“走!”
我踉跄着被拽去了操场,球赛马上开始,这里已经围了很多人。他们未必都爱看比赛,只是能不上课,都愿意来凑热闹。
罗万慕将我带到树荫下,命令道:“在这待着看,不许乱跑。要是我比完赛发现你不在,你就等着吧。”
我低着头,捂着生疼的手臂不吭声,手中的校服被我攥得发皱,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罗万慕又从一个男生那拿了瓶没开封的冰水,递到我手中:“知道你怕热,我特地叫人买的。给你。”他好像全然忘记了刚才的威胁,温声体贴地道。
“……”他绝对需要去看看脑子。
我盯着手心里的水,迟迟没有动作。
“啧,楚时意,”他沉下声,不悦地眯了眯眼,“我难得今天心情好,你就不能识趣点,给个笑脸?”
我没说话,也没看他,慢吞吞坐到石头上,抱着手低头发呆。罗万慕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哼道:“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队友在喊他,他抓紧时间上了赛场。
那场比赛是什么样的,我不记得了。
胸口一阵阵沉闷的酸痛,像溺水似的喘不上气,耳边的声音也一会近一会远。等我回过神时,球赛已经快结束了。我后背布满了冷汗,手心也黏腻一片。
我慢半拍低头,这才发现手腕被自己掐破了皮,三个月牙形的伤口,不太疼,但流了不少血。
……是生病了么?有点难受啊。
我垂着眼,把手腕凑到唇边,轻轻含了一会,血腥味让我的思绪清晰了许多。
身边很吵,但都和我没关系。血不再流之后,我沉默地从校服口袋中拿出纸巾擦手,固执地将每根手指都擦了遍,废了好几张纸,直到手指发红才停下。
一个姿势太久,腿有些麻了,我缓了一会站起身。这时,身边的同学们忽然齐齐发出一阵欢呼,我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场中央,球正从球框中穿过。
——比赛结束了。
我将水丢进垃圾桶,有些疲惫地闭上眼。失策,刚才还是起太猛,这会儿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楚……楚时……意!”
声音渐渐靠近,我啧了一声,烦躁地睁开眼,罗万慕的队服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他喘着粗气,整个人却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笑道:“看见了吗?最后一球是我投的!”
关我屁事。我敷衍地扯了扯嘴角,哦了一声,转身便往回走。
罗万慕跟在我身后:“水呢,你喝了吗?”
“……”我抬手遮住太阳,步子有些虚浮,人也有些心不在焉,提不起劲。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心脏跳得很累,就连呼吸都很累。大概是晒太阳晒的吧?我想,就像地里的白菜一样,我也晒焉了。
九月半。
夏天的尾巴。
回到教室,罗万慕献宝似的给我塞了个小物件,他手心都是汗,连带着那东西上也是汗。我蹙眉想缩回手,却被他紧紧抓着:“给你的,赢了比赛的纪念品。”
我扫了眼,是个小巧精致的水晶挂件,里面刻着溪和八中的校徽。
“……我不要。”
我将东西还给了他。
“为什么不要?”罗万慕下意识质问。
反应过来什么,他又放低了声音:“你从前,不是很喜欢这种亮晶晶的小玩意吗?”
我掀起眼皮,心底的疲倦又涌了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皱眉按了按胸口,道:“总提从前的事,有意思吗。”
罗万慕:“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
“你自己做过什么,我为什么对你态度不好,你难道不清楚?”我打断他,“罗万慕,你到底要怎样啊,我喜不喜欢,要做什么,要去哪里,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我讥讽地颤了颤嘴角,“你又想用这些东西来羞\辱我了?”
“不是!”
罗万慕竟然有些急,拿起来又塞回我手里,解释道,“就是看它挺好看的,想送给你,别想那么多。从前的事确实是我不好,但我已经道过歉了,你别一直揪着不放了。”
我摇头:“……我不要。”
早就不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