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许小玄缓缓站起身,像个行将就木的人。
他在阴影里站着,目光无声无息落在楚时意身上,然后做了什么决定似的,他单膝蹲下,捡起地上一件衣服,开始收拾东西。他把那些翻乱的鞋子、衣服、书本,仔细分好,该放回原位的放回去摆整齐,脏了的则放到另一边。
在这住了一个多月,什么东西放在哪,怎么摆,他都记得很清楚。但要说真正属于他的,能带走的,却一件也没有。
半个小时后,一切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衣物放在洗衣机里清洗,窗帘被拉开,阳光照进来,明亮又温暖。
做完这些,许小玄松了口气,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半垂着眼的楚时意,见他一动不动,似乎并不打算说什么。许小玄转身往门口走去,然而,还没走两步,他腰间忽地一紧,后背贴上一个温暖的躯体。
楚时意半张脸埋在许小玄后颈,少年柔软的发尾蹭着他脸颊,他闷闷道:“你这样,是打算以后都不回来了么?”
许小玄略微出神,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他本就不该在这里,哪还谈什么“回来”?楚时意收紧了手,愠怒道:“难道就一定要走?真是个倔驴!那家伙保证过不会再来找麻烦,这事我有打算,你让我解决就是了!”
“……他的保证不能信。这人没底线,恶向胆边生,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只要我还在这里,他就不会死心。以前他就……”
许小玄止住话,退开了些,转过身抬手轻轻拨开楚时意微乱的头发,平静而温和地道:“好了,还会再见面的。时候不早,锅里我热了饭,衣服还有半个小时洗好,你……”
听着许小玄低声轻语地交代,楚时意心里忽然升起一股难以忍受的情绪,似乎是埋怨又似乎是委屈,堵得人胸口发酸。
他一向秉持着以理服人,和气生财的原则,换做以往,换做别人,不管多不通人性,只要有交流成功的可能,他都会保持耐心,不愠不怒地和对方把话说明白。可对着许小玄,那些情绪却好像有点无法忍耐了。楚时意抬手打断,语气生硬地道:“行了,不用你说。”
许小玄滞住,看着他,忽然,像是不可思议,又像是束手无策:“我,你……”结巴了半天,他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方才的平静淡然全然消失,面上全是无措茫然。
他颤着手,想要擦拭青年泛红的眼下,却被偏头躲开了,楚时意咬牙道:“不是要走吗?还不走。”
真够丢人的。
楚时意本来只是想放句狠话,发泄一下恼怒,没想到,却是自己先没绷住,说出那话的瞬间,鼻尖一酸,眼前糊了糊,却还撑着没真让眼泪落下来。许小玄手忙脚乱地凑上来,笨拙地安抚。楚时意撑着的那股劲一下子就散了,眼眶倏地湿热,止也止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
许小玄头脑空白:“哥,你别哭。”
楚时意仍然是偏着头不肯看他。晶莹的泪水砸在手背上,烫得人心底一团乱麻。许小玄虚揽着楚时意,引他到沙发上坐下,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地蹭过楚时意眼角:“我……我不说了好吗?对不起,我让你生气了,怎样才能消气,要不你打我一顿……”
“行了。”
楚时意回头,不冷不热地道:“说什么打不打的,既然你的事不需要我管,那我的事也和你无关,我生不生气,开不开心,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你要走就走吧,反正没人拦得住,一个月后进了站台,我也不麻烦你!”
这样说着,眼泪却更止不住了。
……这到底是什么毛病?泪失禁吗,难怪一直不喜欢和人对峙!楚时意闭了闭眼,心里骂了千百遍,用力掐了一把自己大腿,才堪堪压下心口泛滥的酸涩。再次睁眼,只见许小玄僵在原地,望着自己怔怔发呆。
他怔忡片刻,执拗地道:“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楚时意瞪他,“不是要和我划清界限吗?那就划干净点,之前的不再计较,之后的都不要再管,人各有命,富贵在天,不小心死了也是我命该如此啊。”
许小玄恼道:“你不要再说了!”
“哈,”楚时意气得好笑,抱起手,“你要走就走,你说不行就不行,现在连话都不让我说了。这么霸道呢?”
“我……”
许小玄一时语塞,辩解道,“不,这不一样吧,我只是希望不要牵连到你,没说要一刀两断……?哥,你生气可以骂我,也可以打我,但你不要故意说这些话了。”
楚时意沉默了。
他说这些确实有赌气的成分,这样很奇怪,很幼稚,不像他。但这些话,却并不是随口乱说,而是想过很久,担忧很久,今天才说出来的。
良久,他轻声道:“没什么不一样的,小玄。如果我的眼泪你不在乎,那也没必要在乎我的生死。”
“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能留住你,你既然不愿意让我帮忙,那我也不好意思再让你做那么多。”楚时意叹道,“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报应,就这样吧,我们互不亏欠,到此为止。你也、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许小玄已经不想再听了,猛地把他整个压倒在沙发上,按着他的肩,低头堵住了他的唇。似乎觉得还不够,稍微分开些,又愤愤咬了一口,道:“你不许再说了!”
突如其来,楚时意什么都没想,条件反射抬起手,一巴掌挥了过去。
听到清脆一声响,掌心微微发麻。楚时意猛地惊醒,紧张地捧住许小玄的脸,道:“你怎么样?做什么突然吓我啊?打痛了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