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城中百姓都已进入秘道,只要守过今夜拖住今兵,定能安全转往黄龙岗。
至于到了黄龙岗能否挺过这个冬天……陆玉尘苦笑,总能想到办法的吧。
然而就在这个夜里,清河突然下了一场鹅毛大雪,气温骤降,不过两个时辰,积雪已经能没过小腿。
“这下遭了,秘道里的乡民不知能不能挺过这场苦寒。”赵五忧心道。
秘道里还有很多受伤的民防团兄弟,这一冻,怕是没多少人能活下来。
陆顺和张悍却两眼发光,陆顺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呵呵笑道:“我儿是有些福气在身上的,几次老天都站在你这边。”
陆玉尘不明就里,直到陆顺叫民防团从秘道撤回,一桶桶往城墙上浇水,他才恍然大悟,两眼亮晶晶望向陆顺,“爹是要学杨六郞凝冰筑城?”
北境极寒,一旦城墙结冰,不出三九绝不会化,除非对方找来冰爪慢慢攀爬,可今国缺的就是生铁,哪来那么多冰爪?
见找到了守城之法,民防团个个起劲,一夜之间就在墙上结满冰溜。
第二日天亮,今兵看着眼前冰城瞠目结舌,很快便骂骂咧咧退走,清河危机迎刃而解。
将所有人和物资唤回城中,陆玉尘又开始马不停蹄清点伤亡,一场守城之战,战死二十七人,重伤无数,好在城守住了,百姓不会无家可归。
山中不知岁月,他们被封在城中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了城外的消息。
最先送来消息的还是冷月关,信上说今兵已全线撤兵,叫陆玉尘可以开城门。
信不是铁牛亲笔写的,开始时陆玉尘还不信,说退就退,怎会如此草率?直到赵五翻墙去咸州城外打探,才知消息所言非虚。
这次撤兵很是突然,让人摸不着头脑,又等了几天,不断有各县消息传来,他才着手叫人拆墙重砌城门。
等忙完已近年关,清河县算是打了个胜仗,百姓张灯结彩,家家欢声笑语,打算过一个前所未有的安稳年,城外乡民也逐渐返家,城中恢复往日太平。
陆玉尘走在大街上,每到一处都有百姓笑着同他打招呼,他却渐渐感觉到不对。
铁牛一直没有消息。
说全无消息倒也不是,每过三五日他还是会派人来送信,但都不是亲笔,陆玉尘忍不住胡思乱想,日渐恐惧的心情终于在做了一个铁牛战死沙场的梦后达到顶点。
“娘,铁牛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怎知道?”
“那他往年回来过年吗?都什么时候回?”
“回啊,过年之前肯定回来,这离过年不是还有几天么,你急什么。”杜秀娥不耐烦。
府里多了很多养伤未去的乡民,要准备的年货到现在还没备齐,她忙得要死。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陆玉尘只能忍耐,一直忍到小年不见铁牛人影,他忍不住了。
“带些粮食肉食,我要亲自去冷月关慰军,接铁牛回家过年。”
腊月二十五,陆县令的车队出了清河县,往冷月关而去。
一路有爹和赵五等人相伴,走的又是官道,并未遇着什么风险,夜晚到达冷月关,早有郑经出关相迎。
“大帅听说大人过来本想亲自迎接,奈何身上有伤下不了榻,还望大人海涵。”
数月不见,连郑经这个师爷都清瘦不少,可见冷月关的日子有多难熬。
“大帅负伤了?”按理说铁牛知道他来肯定会出来接他,如今只看到郑经,是否意味着铁牛也……
仇帅对他家有大恩,不光带铁牛入伍,连他去京求学也是大帅走了门路,本该到任便来拜见,那时被郑经阻了,如今来到冷月关,总不好还没见过仇帅就先打听铁牛,陆玉尘心急如焚,嘴都麻了,还是暗自忍耐下来。
郑经引他入关,介绍冷月关景物,一路见到破损的防御工事和不少伤兵,很多士兵连冬衣都没有,哪有半分大獠正归军的样子?
陆玉尘一阵心寒,这些都是以命相搏死守北境的将士,却得不到朝廷一丝一毫的善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