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玉尘的本意肯定不是要跟男后甚至圣人作对,他只想以亚圣当初在咸州府犯下的错误作为谈判筹码,让圣人扶萧木童上位,以此签订更有利于百姓的和平协议。
可事情发展到如今,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他更不会想到,此次入京会卷入权力漩涡的中心,成为别人手中的筹码。
“谢老侯爷的想法太过偏激,我想还是先去见一下老师。”
夜晚回到谢府安排的住处,陆玉尘对铁牛道。
“可以,我去安排。”铁牛一整日都很沉默,此时只是点点头,退出房间。
直到这时,陆玉尘才发现他和铁牛居然不住同一间房。
想来也是,谢老侯爷又不知他俩关系,断不会给两个成年兄弟安排同一住处的。
从那日他说要给铁牛保留“完壁之身”后,两人一直没机会独处,看铁牛今日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知是否与他失言有关。
陆玉尘本想找机会好好哄哄,现在也只能往后拖拖,先将正事处理妥当再说。
他本以为谢老侯爷想法过激,直到与老师约好在西市见面,他才知道老侯爷只是说说,可有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你们可听说最近发生的大事?”
“有何大事?”
“朝中在议国储,一众老臣联名上书,告男后善妒,祸乱后宫,致使圣人已过不惑之年仍没有子嗣,要让圣人废后呢。”
“居然有这等事,那圣人怎么说?”
百姓对天家秘辛最是喜闻乐道,很快,说起此事的人身边聚了一堆百姓。
陆玉尘与铁牛来到与老师约好的西市茶楼,正好看见这一幕,抱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态也竖起耳朵来听。
“圣人自然是不愿的,说无后并非亚圣一人过错,他们年少情深,绝不会因这种莫名的理由废后。”
“后来呢?那些老臣就这样算了?”
“那也不能,老臣们有要圣人广纳士族女子为妃,为国诞下龙嗣的,有说可从宗亲中过继皇子的,还有更扯的,说当年并无太子已死的证据,或可在民间寻找太子去处的。”
“我不信,你从哪儿听说的?”
那人神秘一笑,“你们等着看吧,现在已经在选八岁以下宗亲之子进宫候选,过不了几日选妃的消息就要出来,咱们都有机会当国舅了。”
他这一番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实际没几个人真的相信。
陆玉尘自然也不信。
若真是朝中在议国储,又怎会随随便便传到百姓耳中?
那人讲的有趣,他便当个乐子,也跟着笑了两声。
铁牛要了壶茶和几样点心,陪陆玉尘找个楼上雅间坐下。
“先喝壶茶听听曲儿吧,老太傅未必这么早到。”
这个时间不早不晚,曲儿是没有的,但楼下有先生正在说书,陆玉尘无意间听了两句,吓得手里茶杯差点掉下楼去。
“这说的是什么?”他问上来送茶点的小二。
小二殷勤道:“回客官,是最近火起来的新书,叫《长相好》,讲的是某代某国一位将军被敌国所俘,敌国将领见他一表人才将他留在帐中,最后惺惺相惜,相约永世为好,将军回国后,更是劝说皇帝与敌国休战,从此两国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的故事。”
后面的不用他说,陆玉尘已经听出来了。
那书里明明就是将男后被俘的事隐去姓名添油加醋,再施以风流笔墨,写出的香艳男风故事!
陆玉尘与铁牛对视一眼,抖着声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正惶然间,迟迟未到的纪老太傅终于来了。
“老师,你听听下面的说书先生,他在讲啥?是不是学生听错?”陆玉尘扑过去抱住老师袍袖,声音都带了哭腔。
纪老太傅愕然,“我以为这书是你写的,正想说你几句,难道不是吗?”
陆玉尘抖得更厉害了,“老师你是知道我的,国子监里上千学子,论胆子小学生也是排得上号的,怎敢写出这指槡骂槐大逆不道的故事啊?”
纪老太傅旁边一位书生样貌的年轻人噗呲笑出声来,陆玉尘定晴一看,正是自己同科状元,如今的御史中丞林正言林大人。
林大人性子刚正不阿,长的却是一表人才,两相见过礼后,他笑着补充道:
“这本子在京中讲了十数日,是百姓最爱听的了,听说现在已经传到江南,还被编成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