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陆玉尘经常做出一些让他自己也不能理解的行为,但对纪老太傅此次的作死还是表示叹为观止。
“老师既然不肯说出老宫人下落,又如何让圣人相信前太子还活着?若圣人真认可他的说法,岂不是自己向天下承认得位不正?”
“所以说啊,最近因为老师,圣上看到国子监出身的官员就没好脸,我等上朝连大气都不敢出。”蒋仕佳叹道:“也不知老师到底为何铁了心要与圣上作对,前太子是老师的学生,圣上难道就不是?”
“你还真说对了,圣上不是。”林正言木然点头。
陆玉尘曾亲耳听过建成帝称纪老太傅为老师,如今听林正言此言,不由意外:“你怎知不是?”
“有一次老师醉酒时说过,先帝有三个儿子,只有小太子一个嫡出,但年纪最小,另两个哥哥都大他十几岁,且那时先帝年事已高,朝中便有人就立嫡立长之事争论了数年,先帝为了让先皇后放心,也为了让百官看清自己的态度,故而将三位皇子分别教养,小太子的课业由老师亲自负责,圣上和另一位皇子只是同其他皇亲一起上的宗学。”
“后来圣上继位,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名义上尊老师一声先生,其实一天也没教过他的。”
陆玉尘听了也是哑然。
纪老太傅是国子监祭酒,他们也是入了仕才敢叫纪老太傅一声老师,大多学子可能连他的面都不常见到。
“如此说来,圣上对老师未必有什么感情,老师这样触犯圣颜岂不危险?他究竟要干什么?”
林正言皱眉摇头:“我去拜访过老师,他不肯见我,却叫人来告诉我们不要管,也不要替他说话,我有一种预感,京城马上要有大事发生。”
上次聚会,陆玉尘明显感到铁牛与他这些同窗格格不入,所以这次便没有带上铁牛,出门时他以为铁牛定要不高兴,谁知他只说让自己少吃些酒便放他来了。
他惦记着铁牛一人在驿馆无聊,早早便告辞回去,连蒋仕佳游夜船的邀约都拒绝,回到驿馆,却见到了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老师怎会在此?”圣上不是让您闭门思过吗?
一进内厅,他便看见林正言求而不得见的纪老太傅正堂而皇之坐在客席,不知跟他家铁牛说些什么,见他进来,两人竟都一愣。
铁牛两步上前,殷勤道:“哥哥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陆玉尘一脸懵地看看外面的天,若是放在平时,他这时才回来铁牛是要生气的。
“老师几时来的?怎不叫人先通知一声,学生也好提前迎接。”
这会儿他没空管铁牛的反常,只觉得让纪老太傅等他是件很有失礼仪的事,也不知老师亲自前来是有何要事。
纪老太傅神色如常道:“老夫就是路过,路过,见你不在,与你……弟弟闲聊几句,既然你回来了,老夫也该告辞了。”
什么叫他回来就该告辞了?难道老师不是来找他的?
陆玉尘傻愣愣地跟着送到门口,竟见纪老太傅回身拱手:“老头便先回去了。”
他吓了一跳,余光里瞥见铁牛竟未回礼,连忙行了个一揖到地的礼,将纪老太傅送上马车。
“哥哥怎么还傻愣愣的?可是今日出门又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晚饭时,陆玉尘还有些愣神,铁牛夹了一块他最爱吃的羊脍放进他碗里都没吃,只顾盯着铁牛若有所思,不知怎的想起谢侯和纪老太傅第一次见到铁牛时的一幕幕。
“这位小将军是哪里人士?老朽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娘生的?”
他家铁牛明明是第一次上京,他实在想不出这些人到底为何见到他跟见了鬼一样。
还有这次,老师跟铁牛到底有什么好聊的?又为何见他回来就走了?
陆玉尘越想越心烦,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他却死活不敢往那上头想。
他努力回忆自己跟爹在人市上买回铁牛的经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细节,甚至连将铁牛卖给他们的那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纪,竟也模糊了。
夜里两人躺在榻上,陆玉尘越想越闹心,见铁牛还没心没肺似的玩着他一缕头发,一把抢过,状似闲聊道:
“铁牛啊,你还记得你来清河以前的事吗?”
铁牛摇了摇头,“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