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当今走到铁笼面前,与那头雄兽对视。
说也奇怪,原本还烦躁不安的雄兽竟慢慢安静下来,也如审视般看着建成帝,半晌,竟前臂一曲,形若参拜般对着建成帝低下了头颅。
这一下,全场沸然,连外国使节都跟朝臣们一样匍匐在地,口中高呼万岁。
“哈哈,哈哈哈哈,众卿平身。”建成帝龙心大悦,亲密地揽过凌风北的肩,问道:
“望南不曾出京,究竟是从何处找来这两只狻猊?”
自凌风北回京以来,建成帝每次叫他都是皇弟,前太子,只有极少数心情好,想表达亲近的时候才会叫他的字。
这足以证明此刻他对凌风北十分满意。
凌风北有些羞涩地道:“臣弟出身乡野,学识有限,自知配不上天家身份,恐给皇兄丢脸,便时常找些书来看,但那些四书五经太过无趣,臣弟看不进去,只能读些野史。”
“一日臣弟在书中看到张骞出使西域的记载,又请教了许多先生,几番论证,觉得他当年进献给汉武帝的狻猊很可能来自如今的天竺。”
“臣弟本想亲自前去帮皇兄找来,奈何路远又不一定找到,只能花重金请天竺驯兽人代为找寻,还请皇兄恕罪。”
“望南也太过小心了些,这份贺礼足见用心,朕很喜欢。”
建成帝目光温和,此时看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倒真有几分兄友弟恭的意思了。
瑞兽与四位天竺驯兽人一起,被收入建成帝的珍兽园中,大典继续,却再没有哪份献礼能让建成帝多看一眼。
眼看大典即将结束,陆玉尘终于在礼单最后听到今王的名字,只是离得远看不见,想见面,看来只能另找机会。
跟着人群退出大殿时,他看见了林正言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高兴地挤过去打招呼。
“明言,怎么就你一个人?蒋兄呢?”
林正言看见是他,拱手招呼了声“陆年兄”,回答道:“今日大典,礼部忙得很,蒋兄品级不够,应该是在祖庙或宫宴那边忙着吧?”
陆玉尘微微一愣。
前一段时间,他每天与林正言一同上下朝,两人早已熟识得可直呼对方的字,但是从他与凌风北和好后,凌风北每天早上都会来等他一起上朝,下朝后他又忙着与凌风北讨论建府的事,很久没有与林正言单独接触。
怎么才短短半个月时间,林正言就又退回到要叫他“陆年兄”的时候了?
可是看林正言面色十分平淡,不像生气,想来这人脾气就是这样,便也没多在意,笑着与他一起向祖庙的方向走去。
大典之后是祭祖庙,听说凌风北刚被认回的时候已经祭过一次祖庙,但那时陆玉尘并不在京中,没赶上,不知是个怎样的光景。
这次庆典主角是建成帝,本来没凌风北什么事,许是寿礼得了欢心,建成帝特准他跟在自己身后,一同拜祭祖先。
而跟在男后身边的,是一个没有穿戴任何品级顶戴和朝服的十几岁少年。
看出他的疑惑,林正言好心提醒道:“那位就是庄王世子,今年十三岁。”
陆玉尘一惊,掂着脚想将那位庄王世子看得仔细。
庄王世子名唤凌霄,名字起得十分霸气,但本人看上去却与这霸气的名字毫不相干。
都说外甥像舅,可他长得并不如男后般俊美,倒更像凌家的人,只是浑身的气度与天家二字半点不沾边。
按理说,庄王世子出身锦绣,是庄王的嫡长子,母舅家又在大獠呼风唤雨,势大难挡,本该千般宠爱着长大,这时看上去却呆板畏缩,走在男后身后,手足无措。
这孩子还没十三岁时的凌风北养的娇惯。
陆玉尘不无骄傲地想,他家条件虽然不好,但他家铁牛还是被他养的很好,最少少时脸上不会出现这样的神色。
想起铁牛,他又觉得这孩子不知从哪个角度看,竟有几分与凌风北相似,但也可以说是像建成帝,于是心里一动:难道他跟凌风北一样是在藏拙?
想那庄亲王也是先皇之子,就算长年呆在封地,眼界和出身在那儿摆着,都不该养出这样畏首畏尾的孩子,虽然他表面上不争不抢,对建成帝的安排,无论是成亲还是封地也都全盘接受,安分守己得几乎过分,可他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做一个太平王爷,总不会是因为建成帝念及手足之情吧?
这么想着,陆玉尘便越发觉得凌霄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可这些都只是猜测,没有接触过,便不能确定此人对凌风北的威胁程度。
祭祖大礼繁复冗长,让人昏昏欲睡,陆玉尘在外面站了一天,早已饥肠辘辘,正后悔早上没偷揣两个鸡蛋,就有一位内官找了过来。
“陆大人,咸王殿下怕您累,让杂家带您去偏殿休息,吃点点心缓缓,您随杂家来吧。”
陆玉尘一个激灵精神起来,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在这里等就好,也不差这一时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