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书的事让国舅爷忙得焦头烂额,每日调动兵马全城巡防,四处在有可能得利的势力家族安插眼线,咸王府,侯府,国子监都被他看得死死的,百密一疏,就是忘了自己家。
等他听说家里遭贼赶回来的时候,书信早已不翼而飞。
“除了书信,还丢了什么东西?”男后眼底带恨,死死瞪着他。
“就,就是些金银细软,”郑国舅被他瞪得更不敢哭了,像是想证明什么,急切道:
“不光书房丢了东西,几位小姐少爷的屋里也丢了东西,刚才是我太慌了,现在想想,也可能是下人趁火打劫,谋些钱财……”
男后险些被他气笑,愤怒地将茶案上的东西扫了一地,嘶吼道:“世上哪有那样巧的事?刚被人参了一本,你私矿的证据就不翼而飞,还不够明显吗?这都是冲着我来的!冲着我来的!”
郑国舅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颤声道:“你圣眷正盛,就算告到圣上眼前,圣上也未必真会怪罪啊,谁会如此大胆,想要扳倒当今亚圣?”
“若他们想连圣上一起扳倒呢?”男后冷笑一声,一滴眼泪顺着眼角划落,轻声道:“还不明白吗?谁是最大的受益者,便是谁做的。”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从他六岁被选中进王府成为建成帝陪读那天开始,他与建成帝就是一体的了。
他这一生做过许多恶事,可哪一件背后没有建成帝的默许和纵容?或者说,哪一件事最后受益的不是建成帝?
那些人表面冲着他来,焉知不是有更大的图谋?
“你是说,咸王?”郑国舅生锈的脑袋终于转过弯来,激动地跳起身,“咸王这是要谋逆!此等大事,咱们得告诉圣上,让他砍了他的脑袋!”
男后面露轻蔑,“你疯了不成?咸王是否谋逆都没有实证,可你私开铁矿也是谋逆,若说出去,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你!”
“完了,这下全完了。”
当初男后带兵出征,路过北境发现矿山告诉了他,他也只是想挖些铜矿发笔横财,是男后非要连铁矿一起挖,还让他在京畿私建藏兵库。
如今事发,男后倒说得事不关己,只把他架在火上烤。
郑国舅两腿一软,向下堆去,却被男后抓住衣领,一把拎了过来。
“禁军和城防营都在你手里,京畿还有养了那么多年的私兵,你怕什么?”
“听好了,今晚我连夜矫诏,骗谢侯和咸王入宫,你调兵将后宫和各府围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咸王已经人头落地,这世上再也没人能威胁到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呀!”郑国舅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要,清君侧。”
有好一会儿,郑国舅都没反应过来。
清君侧,他不敢啊。
他们郑家就是微末士族,若无男后,他连个七品官都混不上。
男后一人得道,全家跟着鸡犬升天,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造什么反啊?若失败,只要建成帝还在,男后就不会怎么样,可他必死无疑啊。
但男后的一句话提醒了他。
郑国舅慢慢冷静下来,起身整理好衣冠,向男后行了臣子之礼,声音沙哑道:
“亚圣说的对,京城的兵权都在我们手里,他们翻不出什么浪来,臣这就出宫封锁城门,定能将书信追回。”
男后勃然大怒:“你敢抗旨?”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此时逼宫为时尚早,若真到万不得已,臣会听亚圣吩咐……”
待郑国舅离去,男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宫殿露出一个苦笑:“一样是哥哥,一样胆小如鼠,为何你就这样靠不住,让本宫都有些羡慕咸王了……”
此刻男后并不知道,被羡慕着的咸王和人家那位哥哥正跟他一样鸡飞狗跳。
为了抢占先机,从国舅府书信被送过来那一刻,两人就开始了部署,一边将书信传送侯府,通知谢侯布置人手应对可能的兵变,一边趁城门没关出城请王公公联络百官。
几方势力紧张忙乱如临大敌,连动起手来怎么分辨禁军和城防营里谁是自己人都安排好了,陆玉尘更是颤危危抱着先后玉佩和“衣带诏”不断预习自己人生的高光时刻,结果等了一夜,只等来了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小贼的消息。
小院里,陆玉尘,凌风北,谢侯,王公公,和一同过来的郑经头碰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真长进,还以为能逼着他先动手,这就忍下去了?”谢侯缕着胡须,不可置信。
“毕竟当了十几年的皇后,心机岂是你等武夫能猜透的?”王公公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故作高深。
陆玉尘焦虑地走来走去,不断念叨:“手书大白,私矿事发,对于郑家是倾巢之祸,他不可能这么沉得住气,阴谋!一定有我们没想到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