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以颂接过,也小声说了句:
“已收。”
她抿了抿嘴巴,握住笔在本子上写下:
[你说话也挺奇怪的。]
孟以颂手指按在草稿本上,一点点移过去,林疏懿就着她的手,几眼扫过看完,飞速写下:
[哪有。]
孟以颂回写:
[哪有。]
两人有来有往地写纸条,黑板上班主任扶着眼镜框,照着书念内容,把一些很通透的内容按照自己的想法再复述一遍,不少学生听得打瞌睡。
林疏懿却精神抖擞地写得起劲儿,大多数是说课内容很无聊,而孟以颂说给她画个视力小姐快回来的图,林疏懿笔一停。
孟以颂画得十分专注,但手下的动作却十分潦草,几条线就勾勒出一个人形框架,没几分钟,她就把画递给了林疏懿。
林疏懿看着手下的画,思考了下,问她学过美术吗?
孟以颂摇头,说没机会,她又表明自己很喜欢画画,闲着没事干就爱乱画些东西。
林疏懿问她自己可以看看她平时的画吗?孟以颂既没点头,又没摇头,她弯下腰在抽屉里面一通翻找,然后找出了一本画册,在桌下递给了林疏懿。
“随意看。”孟以颂脸微红,似不好意思,觉得献丑了,“画得不好,别笑太声。”
“我是那种人吗?”
林疏懿把画册放在课本里夹着翻开,她越看越坐立不安,心里生出惊喜,这人没学过就画得那么好,说明是有天赋啊,如果真去学那还得了。
她欣赏着,想孟以颂去学美术,这倒是一个很不错的办法。
林疏懿脑海里乍然出现了孟以颂在台上领奖的画面,大方从容,眼底的透着野心,年轻的面孔张扬着自信的笑,她高举奖杯,另只手拿着话筒,毫不避讳将内心真实的想法说出口,面对着台下上千的人,面对着整个互联网,乃至整个世界……
.
可惜,林疏懿还没有实施这个想法,她就已经回来了。
人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外面天已经快黑了,乌云遮挡住了白暮,不见光亮。
在高层,这个点人都走完了,安静得没有一丝杂声。
林疏懿象征性地处理了几份文件,她看着上面初夏新品的设计方案,熟悉,但她知道,最终的版本会按照这个基础改个好几次。
或许是太静的缘故,人总是会思虑很多事情。
林疏懿便支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想:
虽然工作上的进程没发生多大的变化,但有很多事情已经与她之前所经历的大有不同了,甚至超出预料,比如遇见了孟以颂,以及白言笙。
林疏懿记得那段时间里,她给周亦浔设计订婚戒。
她问过周亦浔,说要订婚戒这种参考伴侣的建议,但周亦浔只说,她的未婚妻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一切按照她的想法来参考就好了。
那会儿,林疏懿还感叹过,这一对即将踏入婚姻殿堂的小情侣,好像……有点生疏?对订婚戒都不怎么关心。
后面,好像是周亦浔的行程特别满,满世界四处乱飞,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与她的小助理沟通,在做出最后的决定,还是由小助理代替回复,说可以。
至于那位传说中的未婚妻,林疏懿硬是连影子都没有看见过。
只有订婚的当天受邀,林疏懿站在台下,距离很远的位置草草看了几眼,模模糊糊,没怎么看清,因为那天身体不怎么舒服,林疏懿就只看了那几眼,就快速离开了现场。
后来怎么样,林疏懿头疼了起来,记忆好像被人拉了不透明度。
她经历所经历过的事情……惊然,林疏懿察觉出一件可怕的事情,以前的记忆好像一点点被消磨掉,逐渐被现在的记忆所替代。
她站了起来。
不对。
林疏懿想要自己清醒点,手死死按在了桌子边缘处,用力到骨节泛白。
不对。
而孟以颂呢——
被猫抓伤、医院、加好友、追尾、签售、生日会、醉酒……林疏懿提取这一个又一个关键词,头更加疼了。
林疏懿扶着额头细想,汗水密密麻麻渗了出来,打湿了的头发紧紧扒在脖子上很不舒服。
越想,越疼。
这时,林疏懿由平淡到现在激烈情绪的大摆动,整个人变得虚脱,汗水即将把衣服打湿,手扣住不放,心悸!
一个睁眼来回。
林疏懿松开了手,她顺着桌子滑坐在了地面。
不对。
她作为温桐最好的朋友,竟然从来都不知道,温桐什么时候对一名插画师感兴趣了?
记忆呢?
她的记忆呢。
眼前一黑——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