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出发到现在，都没有开口提起昨晚的事情。

林疏懿麻利地弄完一切，她大脑放空，短暂地想：

黑夜悄无声息，谁也看不清彼此的脸、神态，不说话的时候，连声调语气都不能辨别，更别说，用来判定她此刻的心情如何，状态怎样。

剩下的，仅呼吸的频率以及心跳声，但太微弱了，不足以第一次时间去触摸猜测。

黑暗，遮掩掉了人所有行径，而欲望渐渐被放大，白日里的小心，遐想，在晚上像是能被受到鼓舞，被无限延伸。

所有的不敢，到后面都划归了行动，去实践。

触摸着、舔舐，深深烙下一个吻，还有一个牙印，浅浅的，快要随时间而淡去。

所以，身体带来的感觉不可能说谎，连胸口还有印记作为证据，可两人的对话举动，仿佛那一切只是林疏懿的幻想，是她的自作多情。

林疏懿欲言又止，后面带着恼意上路，虽说她在前面走去探路，可心里实实在在牵挂一人，老是分心去想她。

她不是胆子很大吗？

怎么，一觉睡醒不认人？还是说晚上与白天这人有双重人格。

林疏懿也气自己始终不敢踏出第一步，她咬了口下唇，一股脑地继续往前走。

但到后面，林疏懿看见孟以颂脚滑差点摔倒，也是第一时间去扶了她，手握在她的手臂，几乎是瞬间，林疏懿松开了手。

她控制着自己，随后再三提醒孟以颂注意脚下。

“你再不小心点，到时候，我可不想背着你在山上跑来跑去。”

……

山顶往下看去，云雾翻涌不歇，白茫茫一片，人随手一摸，像是能触碰到似的。

太阳还处于地平线上，正缓慢移动，胭脂水色，漫过山脊，逐步晕染开来。

人群变得嘈杂，时不时蹦出感叹声，随后，大家纷纷举起拍摄工具留恋。

林疏懿也不例外，而她的旁边有人在打视频，她尽量躲开些，避免进入别人的屏幕里面。

“好漂亮。”林疏懿着迷地连拍数张照片后，放下了相机，享受地站在原地，任由山风刮过脸庞，静静等待那一缕阳光的照射。

“下次再见，就是十年以后了。”林疏懿忽然说完，她转过头，重新高起举相机，镜头对准了孟以颂，“孟以颂，我给你拍几张照片。”

孟以颂侧着身子，手正搭在栏杆上，听见林疏懿的话后，她回眸浅笑，说：“好啊。”

原本梳理好的长发早已松垮，孟以颂抬手轻轻一勾，把黑色发圈取下戴到手腕上。

林疏懿不由地紧张起来，“你准备好了吗？那个，我开始拍了……事先说明，我拍摄技术比较差，可能成片不能让你很满意。”

“没关系。”孟以颂简单地别开被风吹乱的头发，“你准备好了，我就准备好了。”

林疏懿弯着腰，认真地找着角度去拍摄，而孟以颂一直保持的笑容，温和的，如现在才落下的阳光一样。

林疏懿原本在想把人拍丑了怎么办，可她看着镜头里的孟以颂，觉得自己想法有点可笑，景美，人也漂亮，天时地利人和，怎么看都合适不过。

咔嚓咔嚓拍了几张后，林疏懿看着照片里的孟以颂，明明构图，光影都不错，但还是有几分不自然，她觉得奇怪，却找不出来，于是说：“拍好了，你要不要看看照片？”

孟以颂见拍好了，便低着头去看照片，看着一张张照片从眼前滑过，她点头，夸林疏懿，“你好厉害，把我拍得很漂亮。”

林疏懿受不住夸赞，她摆弄着相机，“哪有，是你本来就好看，我随手一拍就出片了。”

“但很好看，而且，我们还没拍合照……”孟以颂提出，然后看着林疏懿的眼睛。

林疏懿脸皮薄，被孟以颂盯得不好意思，“那我们也拍几张。”

她转身去翻找了自己的背包，一个方便拆卸的支架被拿出，林疏懿组装好，找了个位置摆好。

孟以颂站在不远处，同样拿出了手机拍摄风景。

林疏懿咽了口口水，紧张兮兮地拿出一面小镜子，她趁孟以颂没有看这儿，背对着她，翻包拿出一把小梳子，细细地对镜梳理头发，顺便掏出一支带色的唇膏，在较干的唇上涂抹一圈，抿了抿。

“怎么去了那么久？”孟以颂已经拍了许多照片，但她手机仍在高举，没有放下，对林疏懿迟来发出疑惑。

“支架组装费了点时间，我又喝了几口水。”

林疏懿不自然地东张西望，她不太敢看孟以颂的脸，而在她侧目时，视线与孟以颂发出短暂的碰撞，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立即往旁边移动一步。

“不是说要拍照片吗？愣着做什么？”林疏懿被她看得受不了，摆烂了，她要看就让她看个够。

孟以颂笑得意味深长，她长嗯了一声，林疏懿看过来，这次才终于发现了孟以颂的不对劲儿。

她的手机镜头为什么一直对着自己？林疏懿敏锐地发觉出问题，“你是不是在偷拍我？”

孟以颂跟她装傻，“要不，你猜猜看？”

“嘿——”林疏懿看她这个样子，心里一急，笃定了这人真在偷拍自己，“我不猜，你难不成真在拍我啊？孟以颂，给我看看，你是不是真在拍我？”

孟以颂越不给她看，林疏懿就越着急，“你不给我看，我就抢了？”

孟以颂逗小孩一样摇摇手机，“可以啊，你抢到了就给你看。”

“孟以颂，你小孩子吗？幼稚死了，我妹小学生都不会这样……”林疏懿满不在乎地说，余光却一直在孟以颂的手上。

她说得很慢，话到了一半，趁孟以颂没注意，抬手一抢，轻而易举就拿到了，林疏懿拿到手机的一刻，悬着的心落了地，鼻音里发出哼声。

她得意洋洋，这次换她摇手机了，“孟以颂，这叫兵不厌诈，声东击西，我要看看，你录视频把我拍得有多丑。”

孟以颂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反应强烈，她始终淡笑看着林疏懿，一副随意自便的姿态。

“我真看你手机了？”林疏懿被她弄得奇怪，还是装着架子问她。

“可以，既然你抢到了，里面都可以看。”孟以颂莫名来了惋惜，“谁让我技不如人，没有识破某人的伎俩呢。”

她这么说，更加坚信了林疏懿看她手机，但她也没有侵犯别人隐私的癖好，当着孟以颂的面点开了第一个视频，视频很短，就十几秒钟，内容都是些日出景色，甚至看得出她拍得很小心，避免陌生人入镜。

林疏懿：“……”

尬尴——

“我……”林疏懿把手机还给了她，手指搅成一团，脑子都快拧成麻花，她没想到孟以颂还真没怕。

“道歉就不用，本来就是我让你误会了。”孟以颂收回手机，“我们继续拍照？”

她说这样的话，更加让林疏懿心生愧疚，满脑都在想该如何去补偿她。

她笑得很开心，“好歹是我们单独出来旅行，总该留点痕迹，不是你说，再见如今的景色，就得十年以后了。”

“对，我们拍照。”

林疏懿深吸了一口气，虽说不是和孟以颂第一次拍照，但该慌乱还是依旧，心里乱作一团，表面却维持着镇定。

但这导致了照片的成果不如人意，横竖看来都很别扭，孟以颂还好点，林疏懿太僵硬了。

林疏懿看着没有自己心里想要的那种照片，说不失落倒是假的，但孟以颂瞧着很高兴，喊她回去把照片全部发给自己。

这样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很久，她看着身边的景色，心渐渐平和，一呼一吸都很通畅，新鲜的空气裹满胸腔，林疏懿正要举起相机再拍几张时，肩上一沉，脸上触到了光滑与冰凉，她在发懵中，等回神就惊奇地发现——

孟以颂与自己脸贴着脸拍合照，林疏懿顿时脸红起来，她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去，亲密的举动让她无法招架，差点暴露本性。

孟以颂朝她的脸吹了口气，黏糊的声音增添几分暧昧，“如果不想看镜头的话，就看着我，好吗？”

林疏懿被她搂得很紧，她局促地想要伸出双手将脸遮挡掉，孟以颂早早看出来，还预判到了，她极快地捕捉到了林疏懿的小动作，主动牵住她的手。

林疏懿感觉身体发热，可孟以颂身体却很凉快，小小的、直接触碰让她感觉无比舒服。

如在炎热的夏日里，喝上一瓶冰镇过的饮料一样过瘾。

其实，孟以颂很聪明，她总能发现林疏懿的异样，比如，林疏懿不喜欢镜头，这样伴随了她很多年，归根结底还是在当年，那张全家福照片上。

原本好好在一起的家人，拍摄一张全家福之后，等林疏懿醒来就全部改变了，她多了害怕，怪不到地方，找不到原因，唯一证明她的家人曾经的和睦，就只有那张全家福照片了。

后面的日子里，林疏懿就不喜欢镜头，常常让她夜半三更里做起噩梦，咔擦一声，好像剪断她的生活，截取掉了她的幸福。

时间一长，等林疏懿年纪大了，她也学会了与自己和解，但常年下来，她还是不喜镜头，平日里有人找她拍照，她都是拒绝，或者帮她们拍。

不过，林疏懿想通了，她可以去尝试。

林疏懿在害羞，她稍微偏头，唇就可以碰到孟以颂的脸，在路人看来，亲密无间，仿佛是一对正陷入热恋的情侣。

但林疏懿知道，失落地想：她们不是。

……

她们去了山上多处的景点，中午吃着携带的速食，林疏懿走一路，拍一路，幸好内存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