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停停累死累活终于跑完了十圈,一队人皆是身形摇晃、脚步虚浮,他们走到阶梯边一屁股坐下,一边歇息,一边盯着最后一个还在跑的人。
顾烜正在跑最后一圈,他额头沁出了不少汗,呼吸声也重了很多,脚步渐渐变沉放缓,但他全程没有停下来过,全凭一股作气。
跑过终点,顾烜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瘫软着,拖着脚步走到旁边草地上呈大字形躺下,大口喘气。
对方确实跑完了二十圈,甚至时间也只比他们慢了一分半钟。
其他学生一声不吭地收回目光,歇息够了,他们站起来回教室上自习。
于晋走到顾烜旁边,伸手将人拉起来,“走吧,先去买瓶水,我快渴死了。”
顾烜用袖子蹭掉额头上的汗,点了点头:“行。”
两个人走出操场,发现教导主任就站在围栏后,手里还拿着两瓶水。
吕骁将水扔给两人,目光在顾烜热得泛红的脸上扫过。
跑了二十圈,状态还能保持成这样,是个苗子。
“你跑了二十圈?”吕骁问。
顾烜“嗯”了一声,拧开水瓶盖,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几口。
吕骁又问:“为什么要跑这么多圈?”
顾烜顿了顿,他不想把宋钰扯进来,睁眼胡编:“因为我想把下次迟到的圈数提前跑了,那样别人跑步我就能坐一边休息了。”
吕骁脸色一黑:“想得美。”
于晋在一旁憋笑。
吕骁上下扫视了顾烜一眼,拍了拍顾烜的肩膀,沉声开口:“底子不错,你想不想走体育特长生路线?”
顾烜摇头,实话实说:“不想,体育生太累了。”
吕骁脸色又是一黑:“年纪轻轻不能吃苦?”
顾烜欲言又止:“能吃,但没必要。”
说实话,他和于晋都没啥志向,未来规划就是,混个大专学历,然后老老实实回家当个富二代,遵纪守法,吃好喝好,躺平过完后半生。
吕骁大概也知道顾烜家里的情况,冷着脸说了一句“胸无大志”后,甩手走了。
顾烜和于晋喝完水,将水瓶扔进一边垃圾桶,刚好这时,早自习下课铃声响了。
于晋顿觉身心舒畅,就这样混过了一节早自习,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转头看向顾烜:“我差点忘了跟你说了,刚刚休息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周雪萍往教学楼走了。”
“Okay, that's all for today's listening practice. Song Yu, please collect all the answer sheets and hand them in to my office.”
英语老师交待完,关掉扩音器,拿着课本施施然离开了教室。
袁伟栋填完最后一道听力的答案,眼睛偷偷瞄了一眼同桌宋钰的卷子,很好,答案都对得上,看来稳了。
宋钰此刻正看着窗外走神,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一个早自习,他往窗外看了不下十次。
袁伟栋直起身子也往外看了看,天是天,楼是楼,树是树,没啥好看的啊?
不过今天倒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晴空万里,不远处操场上的红旗迎风飘扬。
袁伟栋想起什么,偏头看向同桌,笑道:“宋钰,后天国际会展中心有场机器人博览会,你去看么,我有两张门票。”
宋钰闻言才想起他们已经补习了八天,明天再补习一天,这个假期的补课就结束了,接下来周末两天放假,然后就到九月一号正式开学,到时候高一高二的返校,食堂排队打饭时间又要等很久。
“不去,谢谢。”
“哦。”袁伟栋对这个回答不意外,他同桌一直都这样,对谁都这么疏离,而且不爱参加集体活动。
几分钟后,各个组将收齐的卷子交给宋钰,宋钰抱着卷子前往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
“不好意思啊肖老师,我们小烜暑假因病住了一个多月的院,身体还没恢复,所以考试时状态不好,但是考这个成绩确实不应该,回去后我会让他爸爸多关心一下他的学习,小烜脑子其实很聪明,只是不太把心思放学习上,我知道肖老师您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以后也麻烦您能多管教他一下。”
肖国亮看着面前容貌秀丽说话细声细气的妇女,脸色和缓了不少,看来家长还是有个明事理的。
“能意识到孩子的学习问题就好,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我就说我教书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考试考这么低的学生,你就说语文,日常生活都在使用都在实践的学科,考四十分不应该吧?我看他的学习态度也还行,你们家长回去要多和孩子沟通……”
“她不是我家长。”
顾烜大步走进办公室,他看着班主任,脸色不太好,加重语气重复道:“她不是我家长,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顾烜又转向女人,满眼不耐烦,“周雪萍,你来这干什么?”
周雪萍眼圈一红,忙解释:“肖老师说要请你爸爸聊一下你学习上的事,但他最近忙,所以我……”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他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你以为你是谁?”
“顾烜,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肖国亮一张老脸沉了下来,“有人管教你是为了你好,你……”
“不要说他,肖老师,是我的原因,没事,今天就聊到这里,”周雪萍拇指拭掉眼角的湿意,站起身来,欠了欠身开口,“不打扰了,孩子的事回去之后我会和他爸爸沟通,您先忙。”
周雪萍一脸脆弱的神情,低眉走出了办公室。
肖国亮看着一脸冷漠的顾烜,气得吹胡子瞪眼,作为班主任,他大致知道顾烜的家庭情况,刚刚来的周女士是顾烜名义上的后妈,但即使是后妈,能做到关心、教育孩子,就该得到孩子的尊重。
肖国亮语气严厉地开口:“刚刚我跟周女士谈话,人家对你有多上心我这个老师看得出来,我给你爸打电话两回,都请不来那尊大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天天混日子就是因为没人约束你,周女士愿意管你是好事,我认为她的言行作为一个母亲没问题。”
顾烜抱着手臂,对肖国亮的话发出一声嗤笑。
一个老师走进办公室,刚在办公桌前坐下,就听到肖国亮在训斥学生,她笑着开口:“肖老师,消消气,现在孩子都这样,说不得,你越说他越叛逆,等他们自己长大了,就知道当妈的不容易了。”
顾烜忽然冷笑:“谁是我妈?我妈七年前就去世了。”
那个老师一愣,她刚进来,只听到肖老师后面几句话,不知道前因后果,这下自觉失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地改教案。
肖国亮叹了口气,也知道别人的家事难管,朝顾烜摆手:“行了,回去上课。”
顾烜淡漠地转身,这时,他才发现门口抱着卷子的宋钰。
两人目光相撞。
顾烜抿了下嘴,低头和宋钰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