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饭小队伍一连两天没等到宋钰来吃饭。

温言慢条斯理地吃完一条炸小黄鱼，看着顾烜身旁的空位，问道：“宋钰这两天怎么不过来吃饭了？”

温语嘴里包着饭，边嚼边开口：“放学的时候我看学霸去食堂了。”

于晋奇怪：“为啥要挤食堂？这两天的菜不符合他口味？”

顾烜闷不吭声低头吃饭，心里回答，因为被警告了，要跟他避嫌。

“可能是学霸即将离开母校，想最后再体验一下食堂饭菜的滋味。”温语说着说着，自己乐了，食堂的队伍难排，大锅饭难吃，真有人毕业之后会回味食堂的饭菜吗？

顾烜听到温语说宋钰即将离校，嘴里的饭菜味同嚼蜡。

饭后，顾烜剥了两个石榴，拿进房间边看书边吃，那天中午宋钰说想吃石榴，他买了一袋，但那天宋钰给他补习英语补习了很久，忘了吃，一直到现在，宋钰也没吃上。

顾烜低头看着历史教辅书，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宋钰都还没和他确定男朋友关系，他们就要被举报早恋，还要被迫保持距离，明明宋钰下周就要离开学校，他们相处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

好难受啊。

……

周四。

顾烜跟以前一样，提前十多分钟到校上早自习，走到教学楼下时，他看见前面的公告栏围着许多学生，顾烜觉得应该又发了什么违规违纪的通报，他好奇心不重，没有上前看热闹。

回到班上，顾烜拿出英语单词速记本，一边背单词一边默写。

几分钟后，温言从前门进了教室，他一进门便看向顾烜的方向，见顾烜还毫无所觉地在看书，一向慢条斯理的他突然快步冲到顾烜面前，一把抓住顾烜的胳膊，着急开口：“你赶紧下去！公告栏你和宋钰……你和宋钰的照片被贴出来了！”

顾烜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表情疑惑：“什么照片？”

“就是你们那晚在江边牵手散步的。”温言压低声音，表情紧张，“被人拍了，打印出来贴了一大张在公告栏上，旁边还写了字，说你们早恋，现在底下围了一大堆人。”

顾烜脑子“嗡”地一声，像被人从头顶浇了盆冰水，怔了两秒，下一瞬他猛地起身，身后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顾烜冲出教室，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楼梯。

公告栏前人越来越多，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还有几个本来已经上楼了，听到八卦又跑下来看热闹的。

顾烜挤进人群，他用手拨开前面几人的肩膀，强硬站到了前排。

顾烜抬头看着公告栏，公告栏正中央贴着他和宋钰在江边散步的照片。照片里，江边光线昏暗，两个人并肩走着，手牵手，挨得很近，一个人侧着脸，在和身边人说着什么。两个人影不是很清晰，但认识他和宋钰的人，都能从轮廓中辨别出这两个人影就是他们。

照片旁边贴着一张打印的A4纸，纸上黑色加粗的字体写着：高三理（1）班宋钰违反校规，与人早恋。

围观的学生看着公告栏，八卦地小声议论：

“宋钰居然也会早恋啊，他不是品学兼优的大学霸吗……”

“和宋钰早恋的人是谁啊，哎呀，这照片太糊了，我都看不清楚另一个人的脸。”

“那是复读班的顾烜吧，我知道，他成绩特别差。”

“啊，宋钰和一个学渣谈恋爱，他怎么想的啊？”

“理（1）班那个宋钰，不是下周就要去国家集训队了吗？啧啧，这要是被记了处分，集训队还能不能去了？”

“不是，两个男的谈恋爱，不觉得恶心吗？”

最后一句话是个男生说的，他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嫌弃。

顾烜听着这些声音，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顾烜往前一步，直接伸手“哗啦”一声把那张照片连同A4纸一起撕了下来，胶带撕扯着纸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把碎纸攥成一团，冷着脸推开人群，大步走回了教学楼。

其他人被顾烜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有人小声开口。

“那个就是顾烜。”

“哦，是他啊，难怪。”

一个早自习，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从公告栏跑到各个班的饮水机旁，跑到厕所的洗手池，跑到课间的走廊。

课间，顾烜坐在座位上，低头写数学卷子，他读题很慢，一道大题要反复看三四遍才能勉强明白题意。

今天复（3）班走廊上比平常多了好几倍别班的学生路过，或许是假装路过，他们在窗口故意放慢脚步，伸着脖子往他们教室里看。有人走到后门口，指着顾烜的座位，跟旁边的同学低头耳语，然后两个人同时意味深长的大笑。

顾烜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黑点，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些人的声音从耳朵里清扫出去，不去在意。

于晋怒火冲冲站起身，走到门口大骂：“笑你们爹呢笑笑笑，滚吧！”

说完，将门大力一关，

体育委员关卓鹏听到于晋的声音，他看着窗边的其他班学生，又看看埋头写作业的顾烜，起身推开椅子走了出去。

关卓鹏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开口：“看什么呢你们，再影响我班上的同学学习，信不信我削你们？”

一群看热闹的学生一见关卓鹏人高马大的体格，互相对了个眼神，悻悻离开了。

大课间，其他人去操场跑操时，顾烜和宋钰又被叫到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吕骁坐在办公桌后，眉头拧紧，心里正为怎么处理顾烜早恋的事发愁，虽然他平常铁心铁面铁血手段，但他心里一直很清楚，惩罚学生的最终目的，是希望学生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次早恋事件，两个学生明显没耽误学习，反而顾烜的成绩还提高了，所以到底要怎么处理，才不会打击学生的学习积极性又维护校规的公平公正？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吕骁抬眼，开口：“进。”

顾烜和宋钰两个人进门，在吕骁办公桌前站定，一起喊了一声：“吕老师。”

“嗯。”吕骁端起面前的凉茶喝了一口，开口，“我为什么叫你们来，你们应该明白，上次举报信只有校长办和我这边知道，看你们态度好，我就酌情处理，没有声张，给你们一个改正的机会。”

“但是今天这个事不一样了。”吕骁把声音压沉了些，“你们的照片被贴在公告栏，全校都看见了，影响非常恶劣。我没办法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其他同学有样学样，都不把校规放眼里。”

顾烜喉结上下动了动，没说话，他知道这次事情确实很严重。

宋钰余光看着顾烜的身影，眼底有了几分担忧。

吕骁敲了敲桌子，开口：“你们两个下午把家长喊来，这个事我要和你们家长说，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这次的事件，学校会严肃处理，具体怎么处分、要不要通报，得等校领导开会决定。”

顾烜手指抠着掌心，看着吕骁问：“会影响到宋钰的保送资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