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已经回到书里的观书捂着胸口，无精打采地看向一旁的清叶。

察觉到观书不大寻常的视线，清叶关切地看向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观书摆摆手，无力地倚靠在清叶的肩头，“没事，我睡一会就好了。”

真希望一觉醒来，李长宁可以收回成命！

清叶伸手拢了拢观书额边的碎发，听见她祈求似的心声，眉头紧皱。

她还是知道了。

不过她总会知道的，不管怎么躲，那一天总会到的。

李长乐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京中一切都像是离开前的样子，百姓依旧忙忙碌碌，文武百官依旧上朝上谏，萧迅羽也依旧代理朝政，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许是舟车劳顿，又或者是因为药物作用，观书一回长乐宫，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睡就是整整两日。

等到她精神好了些，勉强能起身走动走动，便被忍冬马不停蹄地安排着去内务府挑选婚服。只可惜观书回宫以来便一直提不起精神，她只是匆匆看了一圈，随手指了一件，便转身离开。

回宫的路上，路过御花园，看见满园争奇斗艳的花儿，观书依旧提不起气。她在清叶的搀扶下，坐在御湖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冷不丁开口道：“清叶，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什么神药，能让我一直睡下去？”

“小姐怎么忽然说这些？”清叶小心翼翼地揣度着观书的脸色，只可惜她面上无悲无喜，只剩下身不由己的麻木。

“没什么，只是我在想，如果我能一直睡下去，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观书捏着团扇斜斜地倚在凉亭的栏杆上，远远地看着静谧的水面——像她的心，一潭死水，激不起一丝波澜。

清叶担忧地看向她，蹲下身牢牢握住她的手，“不能这么想，自我了断是最傻的。”

“那也要能死，你信吗？如果现在我死了，她们一定会用尽手段让我活过来。哪怕是要天上的仙草，也一定会有人为我求来，然后将我精心打扮一番，毫不客气地塞进喜轿里。”观书说着，声音颤抖起来，她想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怎么也流不出。“所以我不能死，只能睡过去，睡着了，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可是就算睡死过去，你也是逃不掉的！

清叶看着积蓄在她眼中的泪水，心狠狠地揪了一下。她想说些什么，可又都觉得不合适，于是只好硬生生咽了下去，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告诉她，自己还在。

五月的风已经有了几分盛夏的燥热，但吹在观书身上，却像是腊月的风雪，重重地压过来，连呼吸都变得吃力。

天色渐暗，看着天边剩下的最后一抹血红，清叶终于站起身，搀扶着观书离开，“小姐，该回去了！”

一滴泪，终于自她眼角滑落，融进了清清御湖里。观书撑着膝盖站起身，垂着头，一步一步地跟在清叶身后挪回了令人窒息的长乐宫。

回了宫，观书只觉得身心俱疲，踢开繁复的绣花鞋，扯下一堆金玉宝石制成的簪钗步摇，倒在床上，不管不顾地睡了过去。

清叶不是万能的，寻不来观书想要的神药。在这深宫里，她也只能在婚期前陪着观书去“操办”一切——已经被李长宁、李长乐安排好的一切。

不仅如此，这满宫里的人似乎都在防着观书，长乐宫的偏殿被刻意隔绝了消息，观书只能看见日复一日的日出日落，任何消息都无法传入她的耳中——就连什么今时今日都不清楚。

观书猜，这是李长乐的手笔。不过也正常，这场赐婚是皇帝的意思，她什么也做不了。

出嫁前夜，观书清叶被一齐送至了城东的行宫，明日，她要在这里等待萧迅羽上门。

观书孤零零地坐在廊下——许是害怕再生事端，有人下令把观书和清叶分隔开来——观书仰头看着星斗轮转，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教过自己看星象，只不过那时候不感兴趣，学得马马虎虎，所以到了今日，什么名堂也看不出来——吉凶祸福？我看什么都没有，什么也都不是。

她独坐了一夜，有的没的想了许多。

直到天刚蒙蒙亮，丫鬟们急匆匆地涌进院子，又急匆匆地架起观书回屋梳洗打扮。化过妆，盖上盖头，一群人又急匆匆地拥着她上了喜轿。

坐进轿子，听着外面一阵叮叮当当，观书知道，她们正在把轿子封死。

真是可笑，就以“柳如烟”这幅身子骨，就算你什么也不做，我也跑不了。

喜轿摇摇晃晃地起了步，观书的心也在路途颠簸里沉了底。她听见锣鼓喧天、听见市井喧闹、还听见姑娘们艳羡的声音……

“新娘子是谁啊！居然可以嫁给九千岁！”

“不知道啊，不过她的命真挺好的，九千岁人长的帅、也有能力，就算玩得花，那也算个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