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书环视一圈，最终目光锁定在那个人群中心的身着黑色冕服的女人身上——她只是站在那，就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在和她眼神相遇的瞬间，那个人的眼底居然闪过一道愧疚和心虚。我和她之间曾经有过什么故事吗？

“感觉怎么样？”

“你是谁？”

两个人同时开口，李长乐看了她许久，不动声色地对着忍冬吩咐道，“去查。”

忍冬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匆忙应下来，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她身后的不少丫鬟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干脆也跟着她跑出了长乐宫。

原本拥挤不堪的寝殿瞬间空了下来，观书看着面前这个“皇帝”般的女人，忍不住猜测就是她主持了自己和萧迅羽的包办婚姻。

“所以是你下旨给我和他赐婚的？”

看来她还是知道了。“是。”

原来如此，“所以呢，你现在要把我送回去吗？”

我本来是想把你先留在我身边的，“这是你所期待的吗？”

“我期待的？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难道你是被迫选择赐婚的吗？怎么会呢？你可是皇帝，你所做出每一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总不可能一拍脑袋就把这事定下来了吧。

长乐看着她，沉默不语，似乎在心里想了很多，“……罢了，等你身体好些我再送你回去。”

欧吼，完了，这身体永远好不了了！

不过她想的也没错，观书在长乐宫的这些日子里，总是身子不适，不是头昏脑胀，便是偶感风寒。

“酷暑时节天天风寒感冒，你觉得我会信？”萧迅羽将宫中寄来的密信狠狠甩到春藤身上，“你们长乐宫就是这么这么敷衍我的？”

春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萧迅羽“无理取闹”。“萧公公何苦这样为难我呢？我也只是代我们殿下传个话而已。”

“传个话而已？好！那也麻烦你替我给长公主传个话，限她三天之内把人给我送回来。不然我就打到她的长乐宫去！”萧迅羽的话讲得气势汹汹，春藤依旧淡然，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便转身离开。

“他当真是这么说的？”长乐一面批着折子，一面看着自己身旁专心看书的观书，“既然如此，你就跟他回去吧！”

什么？不是，你这么快就放弃我了？

观书愣了半晌，“啪”地一声合上书，没有长乐预想的愤怒、质问，只是漠然地站起身，随便站至书桌前行礼，“遵旨。”

李长乐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柳如烟啊柳如烟，我原以为你就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所以才平白地遭遇了那些，虽然你重生了，重生成为了一个锋芒微露的人，但现在看来，不过是虚张声势。你还是一样，见过了强权，见过了威慑，见过了天地之大，见过个人之微小，依然选择了妥协。

也不算她们看错了你，你确实难为我所用，不过是一步废棋。

“嗯，去吧。不过本宫要提醒你，你既然嫁入了萧府，日后定要恪守妇道、贤惠持家。至于本宫，你嫁了人，自然也不能再指望长乐宫为你再提供什么。”

“谨听长公主教诲。”不等长乐说完，观书便匆匆叩头，草草结束了这些无意义的对话。

什么妇道、什么贤惠，都是什么封建糟粕，难道我还要为这些困住自己一辈子吗？不可能！

观书坐在轿子里，身边空无一人，叶清、流光、仓禾乃至于踏雪都早早地被送回了萧迅羽府上。一个人待在长乐宫的日子里，观书想了很多。

“如果嫁给他就是我最终的结局，那你要怎么做呢？”观书闭上眼，在心里问自己，“抛开一切外界的声音、抛开你对他先入为主的偏见，只跟随内心深处的想法，观书，你要怎么选？”

因为记忆被改写，她不记得过去遇见的人，也不记得曾经发生的事，更不会记得自己曾看过书中自己的结局。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什么都没去考虑，观书伸手压在自己的左胸口，感受着胸膛内那颗不断跳动着的鲜活心脏。

在她均匀的心跳里，观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恍惚间，她看见自己坐在那个老旧的院子里，在月光下，听着“风邈”吹着不甚熟练的《春江花月夜》。

或许你并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君子，但是在我们相识的短短半个月里，你在我面前所呈现出来的一切，都真真实实地告诉我，你是一个顶好的人！

观书缓缓睁开眼，她看见轿子摇摇晃晃地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