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这里舒服!”
她坐在那里,看夜幕蚕食着最后一丝红霞,天黑了。
七月的夜晚总归有些凉,观书尽全力抱着自己。院子里,萧府的丫鬟们、侍卫们吵吵嚷嚷,恨不得把地板都拆开。“还好,这具身体又矮又小,躲在这里也不会被发现。”观书想着,继续把头埋进臂弯里。
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绕到她身后,将一件宽宽大大的外衣搭在她身上。
“原来不死也可以再遇见你吗?”观书小声嘟囔着回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你是谁?”
观书警觉地看着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借着衣袖的遮挡握紧手中那把破旧的匕首——那是她在无数次复活与重生间,从另一个暗卫那里捡来的。
死过那么多回,也不在乎多这一次。
仓禾看着眼前这个瘦小虚弱但眼神坚毅的女孩,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屋顶上楞楞地站了半天才蹲下身,“你别害怕,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劝你的。”
“劝我从了他,是吗?”观书冷笑着拔出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那你也不必多费口舌,我不可能妥协的。”
仓禾匆忙伸手去拦,“孩子,不能这样啊!你才21啊,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能就这样草草结束呢?
我不知道你被人劫走的那些日子里都经历了些什么,但是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啊!萧迅羽虽然平时不干什么人事,但他对你是真心的啊!我跟在他身边这些年,他对哪个女人真心,对哪个女人假意,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他对你真的不一样!”
我猜你对谁都这么说!
“而且孩子,你要知道,‘人无完人’啊!咱们女人要嫁人,嫁个差不多的不就好了。你看我老公,他抽烟喝酒、出轨赌博,我不还是没和他离婚,两个人一起过了一辈子,还养大了一儿一女。日子也算过的幸福美满。
更何况,萧迅羽有权有势,你嫁给他,日子不知道要比我舒服多少!”
呃,你喜欢,那你嫁呗,我也没拦着你!
观书冷冷地看着她,手中的刀始终没有放下,锋利的刀身在月光下隐约反射出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她跪在观书身前,就像过去几十年跪在自己丈夫面前那样哭哭乞求观书放下手里的刀。
——只不过这一次,刀尖没有指向她。
“闺女,别做傻事!你要知道啊,人生是有无限可能的!你……”
观书听着她反反复复地那几句话,慢慢地放下了手——无它,胳膊酸了。“无限可能?我嫁给他,一条腿就已经迈进了坟墓,哪来的无限可能!?”
“怎么不会啊,你别这么想啊!”仓禾看她似乎放弃了自我了断,匆忙坐到她身边,伸手搂着她的肩膀,讲起自己的过往:
“你想我以前啊,那个时候都是包办婚姻,我和我老公就见了一面,然后就结了婚,一年以后就生了个女儿。虽然是个女儿,但我还是很爱她啊,我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她,给她报了各种补习班,那种最贵的一对一我都报了,不然她哪有现在这样的成绩啊!
对了,我是不是没告诉你,我女儿是青华的!
但是你看我老公,他就不行,抽烟喝酒、出轨赌博,还在外面欠了不少债。我们家所有的支出,花的都是我的钱,包括他在外面欠的债,也都是我还的。
人生真的挺美好的,虽然我和我老公没有爱,也没有什么钱,但是你看,我们这日子不还是过得很好吗?”仓禾拍着观书的肩膀,期待得到她赞同的回答。
“看来,你很为这一地鸡毛而感到骄傲啊!”观书拍开他的手,不能理解他一字一句间流露出的得意。“我要是你女儿,我会恨你一辈子!”
“怎么会恨我呢!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为了她的学习我操碎了心,她想要的一切,哪怕再贵我都会买给她。这还不够好吗?”
“那你为她做了什么?”
“一对一的补习班啊,一门课一万五啊,这不便宜了!那时候她没考好,只考了个第三名,气得吃不下饭,哭着闹着求我要给她报一对一。说第一名就报了这个班,还发誓只要报了这个班一定会好好学习,长大了一定好好孝敬我,把自己挣得钱都拿给我。我看她那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不忍心。找亲戚朋友借了十几万,九门课啊,都给她报了名交了钱。
那可是十几万啊!我一年都挣不了那么多,全砸在她的学习上了!”仓禾盘着腿,想起那十几万便觉得痛心疾首,“你说,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要恨我,那她还是个人吗?”
观书别过脸,吹着微凉的晚风,“她那时候多大?”
“初中吧,初几我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