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观书看着身下若有似无的影子,一个人嘟嘟囔囔道:“人都是有执念的,怎么可能什么都放得下?就算她真的放下了,那她妈妈呢?她整天挂在嘴边、奉为圭臬的妈妈呢?也能说放就放下吗?”
“首先,叶清不是人。其次,在‘里世界’,如果放不下执念,是不可能逃离循环的!由此可知,她早就放下了执念。”风景行依旧笑眯眯地看着观书,不轻不重地拍了她的肩膀两下。然后又揣着手,安安静静、端端正正地坐在微微倾斜的青石上。
“什么意思?!”观书猛地转过头,看着风景行含笑的双眼,“什么叫‘不放下执念就无法逃离’?!”
“字面意思啊。至少在我们现在所处的‘里世界’中,每个人都是带着对某人或某事的执念进入了这个故事。只要执念未消,人就会一直困在生与死的循环里——就算是死百次、千次,也一定会在太阳升起时再一次苏醒,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被困在这里,永世不得逃离!”风景行说着,目光追随林中吹来的纷乱的风,缓缓伸出手,接住了这寒冬腊月里不知从哪飞来的一只彩蝶藏进斗篷里,“和所有人一样,叶清也是因为执念太深才会来到这里。虽然我并不清楚她所说的‘母亲’究竟代指何人,但她确实是因为对‘母亲’的执念选择接受这份游戏规则的——就像很多人那样,因为对别离的恐惧,所以希望所爱之人可以长生不老。她怀揣着这样的期待来到这里,却又在过程中说服自己要接受人世间的别离。所以,她又和别人不一样,在这里,她只死过一次,且仅在这一次的死亡过后,就成功地脱离这个世界。”
“那我呢?”观书在她平静地叙述中找寻着任何一丁点儿她认为的“破绽”,她不能接受叶清就这么放弃自己,如果连她都对自己不管不顾,那我还能依靠谁?
“她试图救过你,不是吗?在逃亡的路上,你看见了我。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还记得吗?”天色骤变,抬眼望去,天阴沉沉的。风景行抬手戴好斗篷上的帽子,左手藏在斗篷里,虚虚地拢着那只蝴蝶,“但是你搞砸了那一切,叶清曾经反复叮嘱过你,‘不要出声’。可你没当回事。”
“就因为这个?”天空中飘起鹅毛大雪,显得寂静无人的密林更为恐怖。
“就因为这个。她学艺不精,这是她所能使出来的为数不多的可以把两个人都安全带离‘里世界’的阵法。禁言,就是其中的关键!”风景行轻轻掸去帽子边缘沾着的雪,随手召出一把伞悬在半空,立在身侧。
“怎么……会这样?”雪花穿过观书的身体,一层一层积在青石上。她就那样坐了许久,低着头,一言不发。
“对不起,我把这一切搞砸了……”她终于开了口,颤抖着对着并不在现场的叶清,说出了一句迟来的道歉。
“嗯。”虽然我也不一定记得转告她。
风景行坐在伞下,静观雪落。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不是我们,是你!现在该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我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没有办法自己做决策!
观书想着,痛苦地抱着头,趴伏在冰凉的雪上——虽然现在她感受不到那股冷意,“我怎么知道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这群人都是谁!不知道她们都要干嘛!更不知道那个什么系统能给她们提供什么样的帮助!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
滚烫的泪珠落在雪上,烙出一连串印记。
“那我给你提供人物、剧情甚至是她们的能力分析呢?这样能想到办法吗?”一方手帕悄然出现在观书模糊的泪眼前,她抬起头,看见风景行在伞下微笑着。
“真的吗?”观书颤抖着接过手帕,眼神直直地盯着风景行的眼底,像是要把她的心思全都看穿。
可惜,她失败了,风景行眼里似乎只有简单的笑意与鼓励,“真的。你需要吗?”
观书忽然破涕为笑,用力的点了点头,猛地扑到她身上,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嗯!”
“那如果我遇到困难,你会帮我吗?”
“看情况。”
看情况吗?
观书缓缓抬起头,看着漫天的雪落在自己身下,“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快死了,你会来救我吗?”
“遇事不要这么消极。”风景行并没有正面回答观书的疑问,手指轻轻拂过她绝望的眼神,“笑一笑,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好不好?”
“接下来怎么办?”观书感受着她微凉的指尖蹭过自己眼皮,只觉得额角一阵一阵地抽痛,“我不知道,头好疼!”
“嗯。”风景行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太阳穴——那股扎根在颅骨里的,深植于观书脑中的,折磨得她几乎快无人形的疼痛瞬间被人连根拔起,她一头倒进风景行怀里,如释重负。
风没有停,雪也一直下,冰湖边的青石上积了不少雪,掩盖她们来过的所有痕迹。
风景行抱着昏睡过去的观书,踩着剑轻飘飘回了那个朴素至极的营帐——离开这一会儿,帐内除了一张床、一扇屏风,还多了一套桌椅、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