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又问陶妈妈道：“莺歌楼的四位姑娘同时回乡探亲，怎么，你这莺歌楼的生意不做了？”

陶妈妈的声音很小，她断断续续道：“挽月她们自打来了我这莺歌楼，一天都没有休息过，四人一路做个伴回乡探亲也在情理之中，我也不好阻拦啊……”

狄公又问：“她们的家乡在哪儿？”

陶妈妈吞吞吐吐道：“好像，好像是苏州吧。”

“苏州哪里？”

“这、这民妇不知……”

“大胆！简直就是托词狡辩！”洛周刺史怒喝道，“苏州那么大，你让本衙上哪去找！”

狄公轻轻摆了摆手，洛州刺史收了声，狄公继续问道：“既然是探亲，那总有回来的一天。怎么，你是打算熬到她们回来救你？还是你知道她们压根儿就不会回来？”

见陶妈妈低头不语，狄公从座位上走了下来，来到陶妈妈身边，意味深长地对她说：“我猜，你肯在这里熬刑，一定是你背后的主人告诉你，他有办法救你出来，是不是？”

陶妈妈的眼神瑟缩着，并不看狄公。

狄公继续道：“六位朝廷命官奇异失踪，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要说仅仅是为夺取他们的性命，我想你们也用不着费这么大功夫。所以我推断，这六个人，一定对你的主人有莫大的用处。也许，是这六个活人有用；也许，是他们的尸体有用，我猜的对么？”

陶妈妈双手链圈中的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黑血，右手小指以极不自然的角度歪着。她口中微微喘着气，眼皮向下耷拉着，并不回答狄公的问题。

狄公又道：“如果那六人已经死了，那么，他们的尸体将成为本案的关键，尸体上将存在数不清的证据和线索。可现在令人头疼的是，我们没有见到一具尸体。没有尸体，就是你现在熬刑的底气，我说的可对？”

陶妈妈缓缓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狄公笑了笑，慢条斯理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对你用刑，只是想和你聊聊，就我们两人。”说罢，便屏退左右，连洛州刺史也退了下去。

陶妈妈的双目中满是戒备之色，她小心试探道：“你想说什么？”

狄公只缓缓道出了两个字：“恭王。”

听到这两个字后，陶妈妈的眼神明显与之前不同。只见她的瞳孔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如初。

“怎么？”狄公挑眉道，“你以为恭王会来救你？”

陶妈妈闭上了眼睛，半响不语。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抬起头来，眼神中竟然带着一丝狠厉：“我劝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了我。再审下去，是永远不会有结果的。”

——

元芳和如燕等了一夜，直到翌日清晨，狄公才从刑房中回到府上。

“大人，怎么样？陶妈妈等一干人等招认了吗？”元芳将狄公迎入正厅，给狄公斟了一盏茶。

狄公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什么都没认。”

如燕在一旁问道：“那这可如何是好？如果陶妈妈什么都不说，线索不是又断了？”

狄公抿了一口茶，泰然道：“我已经让洛州刺史放陶妈妈他们回去了。”

“什么？都放了？”元芳一惊。

狄公笑道：“不错，都放了。书坊的伙计回书坊，莺歌楼的伙计回莺歌楼，还有那个陶妈妈，让她回莺歌楼继续做她的生意。”

如燕和元芳都大为不解，刚想问什么，却被狄公打断道：“对了，元芳啊，莺歌楼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这边会派张环李朗继续监视他们的动向。还有一项紧急的事情，需要你立刻去办。”

元芳和如燕面面相觑。

狄公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说过，幽州刺史卫忠和凉州刺史曾泰要来洛阳述职的事？”

如燕徐徐点头道：“记得，叔父说过，二位大人还要陪同圣上去奉先寺进香。”

狄公点头道：“不错，但现在他们二人都没有按照约定时间进入洛阳。刑部已派人去查幽州刺史卫忠的下落，所以我想派元芳赶紧出洛阳去寻曾泰的下落。按照日子来算，曾泰这两日原本应该抵达洛阳了，就算路上有事耽搁，至少也应该离洛阳不远了。“

“是，大人无需多虑，曾兄阅历丰富，相信他不管遇到什么状况都能化险为夷，卑职这就去收拾行李。”说罢，元芳便扭头就走。

“哎，你等等。”狄公忽然叫住元芳，又对如燕说：“如燕，你和元芳一起去。”

一听又可以出门了，如燕自然喜不自胜，她高兴道：“叔父，您说真的？我也可以去？”

元芳却迟疑道：“大人，此行不确定性太大，如燕不会武功，她与我一同前去，恐怕……”

如燕呛他道：“怎么？你可别瞧不起我！虽然我不会武功，但我的脑袋可灵光的很呐！就算遇到再危险的事，我都能逢凶化吉！”

元芳一脸严肃道：“我们不是出去玩，万一遇到歹人……”

狄公却稳如泰山地含笑道：“元芳，你可别小瞧了如燕。有她在你身边，我相信她一定会帮助你的。”

“就是就是！”如燕附和着狄公，转身又对元芳说：“既然叔父都这么说了，你还婆婆妈妈地做什么？我这就去收拾行李，一会儿前院见！”说罢，便一路小跑着回西跨院了。

“大人，那卑职也去收拾了。”

元芳正要告退，大人忽地叫住他，低声道：“元芳，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