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高层拿不准要如何处置他,便将帖子递到他父君那里,得到的却只有“生死勿论,凭君裁决”的冷漠答复。
对方说随意处置,但真要随便处置,只怕后患无穷。
天庭决定冷处理,说人话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这位爷,求您吸取点教训,以后少折腾大伙吧。
楚江王这样胆大妄为的人,在被寒冰地狱中收监,等待判刑的日子里,也的确生出一分悔意,当天庭使者转达他父君的答复后。
他先是怔忪片刻,随后像是如梦初醒般大笑不止,自那之后,楚江王彻底收了性子,不再作妖,只是耽溺声色,公务倒是桩桩件件,不曾出过分毫差池。
一时间倒是令他的同僚惊叹不已。
转眼千年光阴过去,上头仍没有松口要他回去的意思。
楚江王也早已习惯地狱道的废土世界,并在这里找到活下去的乐子。
但倘若没有千年前祸事,他原本是比华光大世子,要更光风霁月,前程远大的神官。
这世间事就没有“倘若”二字,这世上多得是执迷不悟的痴儿。即使轮回几百次,几千次,他还是会头也不回地去蹚曾走过的路。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严小单本质上极其相似。
这也许就是他一开始就对她感兴趣的原因。
严小单不知道,将她送到地狱道,是天庭和楚江王谈好的条件之一。华光大世子来南海洛迦山可不单纯只是养病,他还需要负责将她带过去。
因为唯一的阻碍可是惠岸行者,这位天庭武力值天花板,心眼极小,且极其护短的武官。这是来自木吒兄弟清源妙道真君的诚恳忠告。
华光大世子已做好和他陷入鏖战的准备,却在一个月夜,对方不请自来,两人推杯换盏间,木吒问到他为何盘桓此地。
华光大世子未做欺瞒,如实告知。
木吒接着又问了一个问题:“楚江王此举为公为私?”
华光大世子不愿相欺,答:“为公。”
这句“为公”,虽只有两字,却字字千钧,透露出某个不该被他二人知晓的秘辛。
木吒深知其间深意,不再言语,朝世子行了一礼,将盏中酒饮尽,踏月辞去。
自此木吒不再阻拦严小单去地狱道一事。
此刻严小单说什么也是徒劳无功,大佬们心里和明镜似的。
严小单也瞬间get到形势,但作为一个不够重要的棋子,此时若不抗争一番,她随时有被舍弃的风险,得为自己多讨些保障。
戏精三板斧,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情况下,越是朴实的撒泼,越能出奇效,严小单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嘴里还得嚎啕着。
“我想祖师爷了,我还没来得及在他膝下承欢,好好孝敬他老人家,就要去地狱道,那地狱道和我命里相克,上次去就挨了极恶天劫,九死一生,差点就回不来呀。”
“这次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我这有个三长两短,那我这辛苦选上的仙侍,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这只可怜的狍子精呀,啊呀——呀——”
这个尾音“呀”字务必要嚎得一波三折,肝肠寸断,方能得见撒泼真谛。
华光大世子何等贵人,可没应付过这场面,只好道:“我们只是去去就回,你不必担心自身安危,我保证绝不会有人伤害你。”
去去就回,说明时间不会拖得太久,侧面说明任务难度系数并非地狱级别,还有这哥们严小单虽然接触得不多,但深知他是个言出必践的主。
严小单哭唧唧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严小单也不嚎啕了,只是看着边上笑而不语的观音大士,一味掉眼泪。
她深谙一个猴得一个拴法,大士这种天天和基层群众打交道的神仙,撒泼打滚的事情,她见得多了,成效就不好。
但,烈女怕郎缠,严小单挪挪屁股,将脸完全正对着观音,打定主意要让她出点血。
观音大士看明白了,无奈摇头,从坐下莲花台中抽出三瓣莲花。
严小单眼疾手快,“唰”地收入囊中后,才泪眼婆娑地问道:“这是什么?”
“莲座花瓣,倘若遇到危险,抛出一瓣,即便远隔千里,须臾便可抵达我身边。”
哦吼,三次保命符。
严小单问大世子:“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大世子没想到她说变脸就变脸,一时竟有些不确定。
“好的,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严小单得到想要的,眼泪说收就收,拍拍屁股起身,规矩地和两位神仙行礼告辞,顺便把已经石化了一整章的鹤三童子拎走。
嗯,鹤三要他们一起去地狱道。
别问,问就是来都来了,就一起下个地狱吧~
严小单琢磨着时间有点赶,出远门前得先敲打两小孩,不要祸害菜园和她房间,正所谓穷家富路,要不还是把全部家底都带上吧~
真要是有个万一,也好有个准备。
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万一,在被她观测到的瞬间,坍塌成一个确定轨迹。
那地狱道的确和她八字相克,不久后的她,就会发出这样的感慨。